标题可能有点费解，需要说明一下：“常外”是常州外国语学校的简称，最近那里发生了学生疑似遭受化学物品残留污染的事情；土壤当然也不仅是指原来意义上的土地，还包括社会生态的基础。

关于“常外”学生身体的异常反应，虽然两次检查出有问题的学生数量不一致，但有问题且与化工残留污染有关是不争的事实。

据新华网报道：常州“毒地”未按规定建封闭设施，曾挖出填埋了的化工厂危险废物。

据中国经济网报道：常州“毒地”修复存在两大问题，一是未按期完工，二是露天操作。

据中国新闻网报道：常州“毒地”事件所涉学校师生仍在正常上课。

“常外”毒土污染事件还在发酵。引发的思考除了土壤本身的污染不容忽视，相关社会生态“土壤”的问题更需要解决。如果说植物的生长和动物的生存都需要一片干净的土壤，那么，社会的健康成长也需要自己干净的“土壤”。然而，大面积深层次的腐败不仅仅是贪官老虎为患，更在于污染毒化了政治和社会生态的正常土壤。

一、民众维权的渠道其实并不畅通。

2015年底，“常外”多位学生家长就发现学生身体出现异常情况，家长们组织上访，却多次遭遇层层阻拦，被威胁“不要惹事”。个别家长甚至遭受了被有关部门传唤询问、短期拘留的经历。他们多次被居住片区的管理者要求，签署“为维护公共秩序”而不允许静坐示威的《法律宣告单》。

表面上，中国民众维权和表达诉求有多种渠道，比如信访、诉讼、舆论监督等等，实际运行中就会发现全都是“此路不通”。现实说明当维稳的机器被有效调动起来时，公民权利除了继续被压制和伤害，没有任何其他出路。很多社会问题发生在底层，民众是最先发现也最直接受到伤害。如果维权渠道畅通，再多的问题都会及时化解，不致拖延成更大的社会事件。

基层民众的合理诉求与正当权益一旦丧失了维权的通道，必然导致非法行为的发生。而非法行为的发生又给了维稳者一个加大弹压力度的合理借口，到最后连国家暴力都加入了震慑和惩办的行列。

二、真正的舆论监督并未形成制度和发挥应有的作用。

有人专门梳理了“常外”毒地问题曝光的时间表：去年，学生家长就呼吁调查，无人理睬。今年1月澎湃曾有报道，常州当地立即辟谣称那里根本没有化工厂；2月底财新介入调查，3月常州环保局在学校周边执法，认为：没有臭味；直到4月央视报道，641人送医，还查出了淋巴癌白血病。

事态的发展过程，对公众来说一点都不陌生。借助央视有中央强大背景的影响力，各级官方前所未有被动员起来，环保部甚至已经派员进驻常州。但是，如果没有央视的报道，事件或许一直会被掩盖被隐瞒。连地方政府和环保部门都站在隐瞒真相一边的时候，媒体监督就成了“恶意找事”，记者就成了“敌人”，拒绝采访，粗暴驱赶，拿钱贿赂，设法抓捕，涉陷污名，就成了最常见的“防记者秘诀”。

事件未来会如何发展？4月21日有媒体发表社论《常州毒地风波，徒劳的愤怒等待中国式结局》。标题传神地说明了一切。对公众乃至当事人而言，除了等待，还能做什么？如果媒体的监督可以得到制度的支持，任何社会的问题真相都难以隐瞒，公开了的问题解决起来也会比暗箱操作更彻底。

三、中产阶级依然在趋利避害的选择投机。

长期以来，有一种论断认为：中国的改革开放，将会对社会进行再造。经济的自立和富裕，会导致权利意识的觉醒。精英阶层对社会矛盾的容忍度非常敏感，且因为拥有财产，对保证财产权利有较强烈的诉求，有独立思考能力，会积极参与行动，会改变中国原有的社会结构，从而成为推进社会变革的中坚力量。

然而，残酷的现实却是，奶粉疫苗出了问题，有钱人不是要求获得食品药品安全的权利，而是首先想到了到香港到海外去买奶粉打疫苗；医疗改革出了问题，医生不是对畸形的考核制度表达抗议，而是把创收压力直接转给了患者；教育出了问题，家长不是施加压力要求公平分配教育公共资源，而是找关系花高昂赞助费到名校……

还有一些财富精英因为获得了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等公共政治身份，获得公权力的额外荫护，于是，妥协甚至共谋取代了抗诉。一旦共谋形成，他们相信自己有能力有资源保障自身的利益和未来。他们一旦认为自己政治上不需要民意支持，上升路径不需要民众选举，对于原本与自己靠近的底层民众的意愿，必然日趋冷漠。

类似“常外”污染的事件，或许会唤醒精英阶层的理性：只要你还生活在这块土地上，总有一款伤害适合你，让你无处可逃。你生活在一个滨海城市，过着体面休闲的生活，一场突如其来的爆炸，会让一切归于幻灭；你将自己子女送到一流外国语学校，为移民做准备，却因此受到了毒土的伤害让梦想落空……

自然环境的污染毒化了我们的土地、空气和水；社会生态的污染破坏了我们的生存环境，以及维护和修复自然生态的能力。“常外”之外，我们还有多少净土！净水！净空气！

（责任编辑 姜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