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5月,毛泽东在延安发表了一个著名的讲话,提出了一个问题:为谁服务?也做出了一个回答:为人民服务。
70多年过去,毛泽东手写体的“为人民服务”成了党和政府的座右铭,成了政府的宗旨,成了人民解放军阅兵时最有力的回答。然而,这个问题真的解决了吗?似乎很难回答。要说没解决吧,谁都没有反对过“为人民服务”的口号。要说解决了吧,现实生活中政府与民众,官员与百姓,权利与利益,学识与贡献,新闻、艺术、文学、教育、医疗与社会,大量的问题和一些尖锐的矛盾冲突都说明,为谁服务的问题并没有解决,最起码是没有解决好。
一个人人拥护的口号为什么不能转化为人人身体力行的实践?这是需要面对和深思的问题。这个问题弄不清,还是一味的高喊口号,我们这个社会也就会无休止的在其中纠结而不得其解。
然而,要回答这个问题也是困难的,因为整个社会不具备讨论的氛围,众人形成不了圣人,而圣人又不存在了。

也许应了那句成语:旁观者清。新加坡学者郑永年在接受访谈时,从知识分子的独立性接触到了为谁服务的问题。
他说,中国很多知识分子,缺乏独立性,以前为皇权服务,现在为资本服务。
他还说,社会科学界的知识分子最好的品德就是要为社会、为国家服务。是中国人,肯定要为中国说话,不可能中立。很多西方学者标榜中立,很难让人信服。虽然中立不可能,但独立是可以的,知识分子要做独立的研究。俄罗斯经历过沙皇时期,够专制吧?可俄罗斯的学者为什么能创造出灿烂的文化?原因在于,他们能保持独立性,心灵的独立,谁也控制不了他们的心灵,所以我特别喜欢中国的庄子,但是道家太不关心中国社会,只关心自己的心灵独立也不够。但庄子的这种独立精神,对知识分子的认同非常重要。
另一方面,有知识的人要承担责任。现在很多知识分子把知识和物质利益或者权力结合得太紧,他们认为每一分知识都要换多少钱,或者换来多少权力,知识的目标就是知识,没有什么其他的。我写东西就是根据我的实际观察,基于自己的情怀、知识,用心把它做出来。因此我写的东西只是在写的时候属于我,写完了以后,从来不属于我个人,别人想怎么评价都可以。
我觉得当代中国很多学者做的好多研究有些是资料不够,有些不够客观。我是不中立,但是我独立,我在新加坡这个位置,至少能够保证独立,并能够及时掌握学术与现实动态。真正的学术是没有国界的。
用超然的立场来看时局的话,就看得非常清楚。你把自己作为一个权力的一部分,把自己作为利益的一部分,反而看不清楚。
作为一个学者,最好要足够独立,上至总统,下至流氓地痞,都可以接触,我觉得自己非常喜欢学者的这种角色,因为谁都可以接触。但如果你是一个总统,很难接触到小老百姓,小老百姓也很难接触到总统,这个鸿沟太大。我们学者作为一个旁观者,就像记者一样,大家都可以接触,这样就可以看得比较精准。
在大段引用郑永年的话以后,能不能这样说:我们对于为谁服务的问题在理解上一直有巨大的偏差,把服务更多的理解为服从,听话,按指示办事。特别是当人民这个概念被具体的人民政府、人名军队、人民公安、人民法院、人民文艺、人民教育无形中替代的时候,服从也就变成了更具体的服从领导。于是,最初的为人民服务,变成了为人民的领导者服务。
特别是在现实中,政府靠土地国发财,有钱人从股市发迹,商人在交易中投机,厂家在产品中掺假,官员接受贿赂买官卖官,作家和学者投合流行的口味赚钱,连佛教活动的组织者也能想出卖加持佛珠赚钱,钱是一切,是一切服务的最终追求,神圣的口号就这样被彻底物化了。
中国人之所以最接受“为人民服务”的口号,在于始终有一个期望别人为自己服务的潜意识。在皇权时代,人们希望有个好皇帝,希望一切问题有现成的答案,一切好事有统治者的恩赐。没有了皇帝,人们失去了指望,就把希望寄托在官员身上,希望他们两袖清风,无私奉献,甚至为了捍卫民众的利益慷慨舍身。最后发现官员其实没那么高尚甚至比一般人更低级,就恼羞成怒,希望有侠客出头劫富济贫,为人民报仇雪恨。
“为人民服务”是一句很诱人的口号!为谁服务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怎么服务具有很大的随意。
我崇尚中国古人“慎独”的理念,也赞赏现代意识的独立精神。不要期盼着别人的恩赐,与其无休止的讨论为谁服务,不如每个人自己创造福祉献给社会。
(编辑 师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