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度画马,笔墨寄怀岁月
文/梁鑫哲
马,是中国画中经典的精神意象,承载着盛世气象、凌云壮志与家国情怀。从艺多年,我曾三度落笔画马,三段创作经历,各有机缘、各有故事,藏着我的笔墨思考,也见证了不同时期的心境与阅历。数次画马,落笔有意,机缘天成,成为我艺术生涯中难忘的印记。

第一次画马始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彼时我与张之光、郭全忠、王炎林、张振学、马云等十五位陕西书画同仁,应邀远赴欧洲开展文化参观访问。此次跨国采风,让我们得以直面东西方文明的迥异与交融。东方文化的根脉深植于华夏大地,源远流长、底蕴厚重;而西方文明则发轫于法国,在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走向鼎盛。十五天的游历考察,让我们清晰窥见了西方文明的发展脉络,也对中外盛世文明有了全新的对比与感悟。
西方历史上,罗马帝国曾缔造鼎盛霸业,雄踞西方大陆。而与罗马盛世同期的,是华夏璀璨的大唐王朝,彼时的大唐是当之无愧的世界第一强国。唐太宗李世民南征北战,一统四海疆域,奠定了王朝根基,更以开明包容的治国理念推行开放国策。依托长安大唐东市、西市两大商贸枢纽,大唐与西域及西方国家开展全方位的经济贸易与文化交流,万国来朝、通商天下,铸就了空前的盛世繁华。目睹西方古文明遗迹,回望大唐盛世的恢弘气象,我心生无限感慨,遂潜心创作国画《大唐明君李世民》,以笔墨复刻盛唐荣光,致敬开明盛世。这幅作品后被苏州邦德公司的英国老板收藏,凭借独特的笔墨意境与历史底蕴,成功收录于《长安十家》画册,成为我早期代表性作品之一。

第二次画马在2000年前后,为庆贺三位属马的航天员成功飞天,弘扬航天报国的凌云之志,我受邀为北京航天博物馆创作主题画作《三马飞天》。创作初稿时,我潜心雕琢画面细节,在刻画中间马匹的面部结构时,反复斟酌笔墨走势,一时迟疑犹豫,不慎落笔洇墨,画面出现瑕疵,整幅初稿就此作废,无法交付使用。
正当我惋惜之际,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开门后只见一位陌生女士,盛夏酷暑之下满头大汗,肩上扛着三刀六尺宣纸,专程为我送纸而来。我见她奔波辛苦,连忙邀她进屋歇息洗漱。她驻足观看我的废稿,一眼看透了我的创作手法,直言国内极少有人以这种方式画马。我的画马技法取法秦汉大型石雕与画像石的古朴风骨,依托精准的结构塑造,搭配适度的艺术夸张,再融入传统笔墨的气韵与韵味,整体气韵生动、独具一格。听闻此番专业点评,我知晓对方是内行之人,索性将这幅作废的初稿赠予了她。
三四日后,我正重新打磨创作新稿,老伴突然告知我,我此前的那幅废稿竟在北京参与拍卖。我起初全然不信,彼时正式画作尚未完工,何来拍卖之作。亲眼查证后,我看到画面上三马形态依旧,中间马匹面部的洇墨痕迹清晰可辨,才恍然大悟,是那位懂画的女画商将这幅无意留存的画作送上了拍卖舞台,这段奇遇也成为我画马生涯中的一段趣谈。

有了前两次的机缘与积淀,我以女画商送来的六尺对开宣纸,完成了第三次画马创作,定名《扬眉箭出鞘》,取“挽弓射大雕,骏马展锋芒”之意。三幅马作,三次落笔,从致敬盛世家国,到礼赞航天壮志,再到抒发凌云胸襟,笔墨之间,皆是岁月沉淀与初心寄怀。数次画马,不仅精进了我的笔墨技法,更让我在丹青方寸间,读懂传承、遇见机缘、坚守本心。


年近八旬,重读旧稿,心中颇多感慨。 笔墨纸砚相伴数十载,三度画马,实则画的是我这大半生的心路。少时学画,求形似、追技法;中年落笔,始知笔墨当随时代,方有《大唐明君》里的家国回望与《航天壮歌》里的凌云之志;及至晚年再画《扬眉箭出鞘》,笔力或已不及当年,但胸中丘壑却愈发分明。马犹如此,人何以堪——鬃毛可白,筋骨可老,但只要胸中那股气还在,笔下马蹄便依旧生风。如今回首,方寸宣纸间奔走的,早已不是画中的骏马,而是我未曾辜负的岁月与初心。丹青不知老将至,唯愿余生还能握稳这支笔,继续在笔墨天地里驰骋下去。

艺术简历:
梁鑫哲,笔名山泉,男,1948年出生,陕西彬县人。陕西省社会科学院退休干部。曾在西安美院附中和国画系就学十年。曾任《陕西个体经济报》和陕西省社科院《洪流》丛书编委会副主编。任陕西中国书画艺术理论研究会研究员、理事兼秘书长;陕西省社会科学院书画艺术中心特聘研究员。曾出版《长安画派研究》和《梁鑫哲作品集》等专著,发表论文68篇。主编《陕西中国书画艺术理论研究会作品选》等书刊18部,独立完成省级社科重点基金课题两项,参与国家社科基金课题三项,多次荣获省部级奖项。
责任编辑:石逸龙/《新西部》杂志 · 新西部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