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任步学

▲母亲和淑会

▲母亲和家人在一起（左三为作者）

2020年10月8日寒露节，是母亲和我们永别的日子。那几天气温骤降，阴雨蒙蒙，感觉比冬天还要冷。母亲走得很突然，一如生前从不愿意给子女增添任何负担那样，没有任何预兆，就那样悄无声息地去了。我想母亲一定是不愿打扰我们，让她的子女都忙乎各自所谓的正事吧!

母亲很刚强。她还在襁褓中就失去了父亲，外婆靠着省吃俭用和拆东墙补西墙，把舅舅、姨妈和母亲几个孩子拉扯成人，艰辛可想而知，虽然遭受了很多的嗤笑与白眼，但也从小培养了母亲坚强不屈的性格。我曾有个大我2岁的姐姐，因为一场急性肠炎不幸夭折，母亲经历了丧女之痛。父亲去世后，母亲一个人生活，身体状况也不是很好，膝关节损伤、白内障、心脑血管、手臂神经损伤等疾病一直折磨着她。母亲去世前几天，因轻度脑梗住了一次院，她每天在病床上和走廊里坚持锻炼，吃饭、打水、上卫生间不让我们帮忙，身体恢复得很快，连医生也夸她有毅力。母亲把所有的病痛和不适都自己扛着，在子女面前总是表现得健康向上、乐观豁达。母亲私下里对亲戚朋友讲，孩子们都在干正事哩，只要我自己有办法能解决，就不愿给孩子们增添任何麻烦。

母亲很能干。她没有上过几天学，但心算口算能力强，村里人都说她“堂口清”。她很有经济头脑，处处都能发现商机，生产队的时候经常是她一个女的带着几个男的到城里去销售集体的农副产品，每次都能卖个好价钱。她也把自己的小家庭经营得很殷实，虽不是富裕，但让我们从小衣食无忧，邻里们都称赞她是持家理财的一把好手。母亲年轻时还是一位远近闻名的劳动能手，拉架子车比男的跑得欢，割麦锄地比男的进度快，挣的工分比男的多，真是巾帼不让须眉。现在回想起来，母亲腰痛腿疼的老毛病，可能就是那时候辛苦劳动落下的病根。

母亲很有人缘。她考虑问题很周全，总是能够发现别人的优点和长处，因此说话总能说到人的心里去，办事总能办到点子上。母亲在乡下的时候喜欢“说媒”，经她撮合约有百对男女喜结良缘，她对此乐此不惫，我们劝她少些奔波、不要累着了，而母亲总是说自己这是在做积德行善的事。母亲一辈子乐善好施，不论亲戚还是邻里，谁家有了难处，她都会及时伸出援助之手，助人一臂之力。谁家有个红白喜事，她能帮忙的一定会亲自去，不能去的也会托人捎去份子钱。住进城里后，母亲用她的善良、朴实和大方感染着周围的人，与楼层的邻居和小区的物业、保安、保洁人员关系融洽，孩子们送给她的水果、零食、小吃，老家亲朋好友捎来的土特产等，她总会第一时间与大家分享。这两年我的工作节奏相对慢了一些，常利用周末或午休时间去陪陪她，总能遇见邻居的阿姨、大姐来家里作客聊家常。

母亲很注重家教。我小时候学习成绩好，总是以此为由不愿做家务。母亲要求我不光要学习好还要劳动好，总是有意识地逼着我干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教育引导我从小便学会了洗衣做饭、养鸡喂猪，掌握了不少的农活技巧。参加工作后，母亲总是不厌其烦地提醒我，要把公家的事当事干，有多大的力就使多大的劲，能干出点名堂来最好，最起码也要对得起国家发的那份工资和自己的良心。母亲的言传身教，不仅影响了我们，也在我们的下一代身上得到很好的传承。记得我的女儿上高中的时候，一个冬天飘着雪花的晚上，孩子放学回家时手里拎着几个烂苹果，明知家里有好苹果为啥还要买几个烂果子回来？孩子告诉我，奶奶常教导她，遇到可怜人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她刚才在路边碰见一个卖苹果的老爷爷还在风雪中坚守，她就用零花钱把剩下的几个苹果买了。

母亲活了77岁，在本应颐养天年的时候匆匆离去，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没有给予我们床前行孝的机会，留给我们的只是无尽的思念……母亲答应我过段时间为她做膝关节置换手术，消解她行走不便的痛苦；答应我的妻子一起去挑选布料，为两个孙女置办嫁妆；答应我的妹妹来年春暖花开时，到新疆去旅游观光；答应我以后的炎夏回到老家避暑，享受田园生活……但这一切的一切，都只留在了“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待”的叹息中，怎能不叫我们做儿女的暗自心酸落泪呢！

母亲出殡那天，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飘来一阵细雨。那随风洒落的雨滴，就像是母亲一生忙里忙外、辛勤劳作的汗滴，又仿佛在传递着母亲的一个心愿，那就是希望她的子孙们自信、坚强，勤劳、善良，在这充满爱与美的人世间，平安、健康、幸福地生活。

昨晚，我又梦见了母亲，她依然精神矍铄、和蔼可亲，就那样静静地坐在我身边，微笑地看着我，一句话也不说。猛然醒来，泪水脱眶而出，浸湿了衣襟……

（责任编辑 王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