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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江源:守护人间秘境
发布时间:2019-07-18 10:13:21 来源:《新西部》杂志2019年5月下旬刊 作者:赵 翔

文丨赵 翔

阿拉善SEE三江源保护专题自2012年确立至今,已资助7家合作伙伴,支持环保人网络内超过100家基层环保组织或当地农牧民的环保活动,守护雪豹、黑颈鹤、久治绿绒蒿等珍稀动植物物种,保护6万余平方公里草地、湿地等生态系统。

2018年8月19日,阿拉善SEE三江源项目中心正式成立,旨在继续推动在地企业家会员与当地环保组织或环保人一起展开环保行动,守护7亿中国人的水源地。



阿拉善SEE是国内最早在三江源地区资助当地环保组织开展活动、资助体量最大的环保基金会。2010年,阿拉善SEE尝试资助青海湖刚察县普氏原羚协议保护项目,并以此作为协议保护模式的试点,阿拉善SEE对青藏高原生态保护、生物多样性保护项目及社区保护力量发展的资助行动正式开启。

此后,为了持续、长久地关注这片区域的生态变化,阿拉善SEE基金会资助了山水自然保护中心(以下简称山水)、绿色江河、原上草、三江源协会和GEI等保护机构,通过他们的科学调查研究和保护工作,让三江源地区的生态变化和物种多样性逐渐变得清晰。

2012年起,在阿拉善SEE的资助下,山水将社区保护、科学研究、政策推动融为一体,在三江源开展环保工作。几年来,山水孵化了当地数十家村民资源中心,由牧民主导保护。同时,借助科学研究,形成了一套基础的三江源生态本底信息,用来监测当地生态的变化。

另一方面,在山水政策推动和团队的努力下,村民资源中心与乡、县、州等层面实现了一定程度的对接,成为当地被官方认可的保护机构;并借助政府、科研专家等多方力量,影响政府层面对社区保护的认知。如今,“以农牧民为主体的保护”“协议保护”“社区参与保护”等提法已成为青海三江源自然保护文件中频繁使用的词汇,并被写入三江源相关政策文件。

位于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境内的通天河区域是长江源头干流河段,也是黄河和澜沧江的源头所在地,因此被称为三江源

红外相机步设在雪豹经常出现的路径上

三江源位于青藏高原腹地,是长江、黄河、澜沧江的发源地,哺育着下游7亿居民,是当之无愧的“中华水塔”。三江源拥有39.5万平方公里的雪山、湿地、草原、森林,是地球上最关键的生态服务功能区之一;是雪豹、藏羚羊等濒危物种的最后栖息之地。三江源的生态系统非常敏感,气候上的任何一个微小变化,都可以在三江源体现出来,进而对青海乃至大半个中国的生态都产生非常重要的影响。

物种监测与保护:让从更好的生态系统获益

“赵翔,我们拍到了Zie!”2016年年初,我在三江源的一个叫昂赛的藏区村寨接到了这个电话,声音不大,但我却听得特别清楚。

“Zie”是一种豹的藏语称呼。在藏族传统认知中,有两种比较常见的豹,一种叫“Sa”,是雪豹,另外一种,叫作“Zie”,按照推测应该是金钱豹,但因为一直以来没有观测到Zie的行踪,无法确定。这一次,昂赛帮我们填补了这一空白:首次证明,在青藏高原东部,雪豹和金钱豹的栖息地重合。

照片中的金钱豹气宇轩昂,颇有王者之风,相比之下,同地方出现的雪豹就显得相对弱小了些。除了它们,在昂赛的观测点上,我们还捕捉到了棕熊、猞猁、狼、藏狐、赤狐等多种顶级食肉动物,识别出了至少40个雪豹个体和10个金钱豹个体,是中国目前雪豹分布密度最高的地区,甚至还保存了中国最为完整的食肉动物群落。

食肉动物群落的存在是一个生态系统的健康证明,它们站在食物链的顶端,只有最健康、富饶的生态系统才能供养一个健康的大型食肉动物种群。据目前已有的调查研究看,中国至少有两个区域依然保存有较好的顶级食肉动物种群,一个在东北林区,另一个便是三江源地区。

北师大虎豹研究团队的调研显示,东北林区有5种大型动物。而根据我们的长期观察,三江源至少有雪豹、金钱豹、棕熊、狼、豺、猞猁6种大型食肉动物,是中国大型食肉动物种类最多的区域。由于大型食肉动物需要更大的家域以及更多的食物,因此与人类的冲突也最为激烈。

如何在三江源区域推动人与野生动物的共生,我们开始了三个方向的尝试:首先积极解决人与野生动物的冲突,降低牧民的损失,提高牧民对于野生动物肇事的容忍度。其次,推动政府购买牧民的生态保护服务,这种“购买”通过工资发放来实现。政府会为负责禁止盗猎、安装红外相机的牧民发放工资,这份工资的发放就相当于政府“购买”了牧民的服务,请他们服务于生态保护。最后是帮助牧民发展诸如自然体验、畜牧业升级等产业,让牧民从更好的生态系统中受益,构建直接的保护联系。

带着新的保护方向,2014年我来到了昂赛。初到昂赛是秋季,车沿着河谷缓慢行驶,道路蜿蜒,早晨的雾气尚未散去,眼前更是一片弥漫。泥土路的下方是澜沧江的上游——扎曲河。秋天,江水清澈,水势平缓,但在宁静的峡谷里,依然可以听到车窗之外的流水声,厚重的车轮和清脆的流水,在水、路之间进行着对话。彼时河谷的圆柏和柳科叶已泛红,色彩并不斑斓,红绿之间,几只噪鹛的跳跃,别有一番静美。

圆柏林之上是牧民的草场,秋天的草原开始泛黄,却黄得并不透彻。刚从夏季牧场搬迁回来的牦牛,正在把握水草最后的丰美,补充过冬的食粮。草场之上,则是裸岩,雾气总是漂浮在裸岩的中间,让你看不清山顶的样子。高山裸岩是雪豹典型的栖息地,但你并不那么容易见到它。

除了雪豹一类的大型食肉动物,三江源还拥有金猫、赤狐、藏狐、狗獾和猪獾等中型食肉动物,以及兔狲、荒漠猫、豹猫、石貂、艾鼬、黄鼬、香鼬等小型食肉动物,这是一个庞大的食肉动物群落。

在这样一个人兽共生的区域,首先要面对的是人兽冲突问题。在昂赛村,2015年平均每户有4.6头牛被雪豹、金钱豹、豺、狼等捕食,户均损失超过5000元,最多的一户达到23头。虽然青海省在2011年就出台了《青海省重点保护陆生动物造成人身财产损失肇事补偿办法》,但施行起来却步履维艰。一方面,补偿流程操作复杂,合格的审核流程需要在县级主管部门、乡政府、村民共同认可的前提下,在规定的时间内及时上报;另一方面,缺乏对于补偿成本的估计,让每年政府对于野生动物肇事补偿的预算并不充裕。

最重要的一条补偿标准是:“如果发现牦牛被野生动物捕食是因为户主管理不到位,那么基金将不予补偿。”这条标准实际上暗含着一个概念,就是野生动物肇事是原住民和野生动物共同的责任。

这一概念也和当地的藏文化相吻合——人和野生动物是平等的。在藏族的传统文化里,人并不是土地的拥有者,因为土地是属于山神水神的。所以每户人家搬迁到一个地方开始搭建帐篷的时候,需要向山神水神祭祀,向他们借用这块土地一段时间。在这点上,人类和野生动物是平等的,都是土地的“客人”。

我们在云塔村试点村级社区的社区监测和与村民互动的模式,被先后复制到了通天河沿及澜沧江源头的5个社区。通过几年的社区监测,数据显示监测范围内雪豹数量明显增多,当地农牧民对雪豹的保护意识也提高很多。此外,我们联合IBE在三江源地区开展的生物多样性快速调查,为当地的动植物提供了翔实的影像资料。我们发布的《雪豹研究与监测技术手册》也被其他组织在三江源外的雪豹栖息地参考使用。

国家公园试点:生态修复是重点

在2016年3月发布的《青海三江源国家公园体制试点方案》中,昂赛作为试点的13个乡镇之一,成为了三江源国家公园的一部分。

生态修复毋庸置疑是三江源国家公园最重要的任务,而生态修复要解决的首要问题是如何让当地人减少因为生态保护而遭受的损失,让牧民在传统文化的引导下,可持续地参与保护。

阿拉善SEE支持我们开展“以农牧民为主体”的保护模式,不断有序引入社会力量保护三江源地区。牧民首先参与的保护活动是社区监测。我们把以社区为主体参与的科学监测活动定义为“社区监测”,目前三江源地区最主要的监测方法是红外相机。通过红外相机的自动捕捉,可以发现很多日常不容易看见的动物,从而增加我们对于这个区域的了解。

在昂赛,这项工作从2015年就开始了。在400平方公里的范围内,16位经过培训的牧民负责分别管理自己的红外相机,定期对电池、存储卡、摆放位置等进行维护。

2017年,基于原先的社区监测成果,社区监测正式纳入到国家公园澜沧江园区公益管护员职责,将推动更翔实的本地数据建设。人兽冲突补偿机制也正式列为三江源国家公园的试点内容,并向昂赛拨付30万元国家公园试点资金。

实践证明,牧民们都很擅长并且喜欢这项工作。世代与野生动物为邻,日常生活范围与野生动物的高度重叠,让他们更为了解野生动物的习性,从而能找到最好的红外相机布设点;除此之外,放在牧民自家牧场上的红外相机,能够省去对外人来说枯燥并艰苦的翻山越岭工作,将红外相机的维护变成牧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最后,传统的文化观念下,牧民能够把拥有野生动物和自豪感建立起因果联系。他们会说,“看,这是我们家的雪豹!”每个人都骄傲地展示手机里的动物照片。

也是在牧民们的帮助下,我们填补了三江源金钱豹的影像空缺,向世界证明了三江源有雪豹和金钱豹的栖息地重合区。在这一事件的启发下,三江源国家公园充分认识到牧民的保护主体作用,从2015年开始,对园区内16421户牧民,每户一岗,设置生态公益管护员,发放每个月1800元的工资。在三江源,第一次有了全民保护生态的概念,牧民真正成为了生态保护的主体。

《三江源国家公园体制改革方案》首次提到“有序扩大社会力量参与”的重要原则。作为体制改革的重要窗口,三江源国家公园的这一活动在全国国家公园范围内都属于首次尝试。

鉴于此,三江源国家公园和民间组织合作,陆续举办了三届“自然观察节”。在以生物多样性认知和观赏为主要内容的自然体验模式下,本地社区最大程度地参与了活动,并获得收益。

可以看出,有别于传统的大众旅游,在三江源的脆弱且独一无二的生态系统下,可以让每个参与者在深入体验景观的同时,收获来自自然、本地社区的知识,并通过技能、资金、感情等多样的形式,对自然、社区进行反馈,形成良性的循环体系。牧民曾经从自然系统中的草场,收获了牛羊,将完全的自然资源转换为可提供能量、蛋白质、衣服甚至日常用具的牲畜,这是藏民族千百年来在青藏高原繁衍生存的智慧。但如今,我们或许可以将自然景观、生物多样性直接转换为能量、衣服,而不再需要牲畜的转换。我想,所谓的社会力量的广泛参与,就是需要我们每个人提供力所能及的力量,来帮助这里建立正确的自然体验和发展模式。

环保人员和僧人一起讨论保护工作

环保人员在青海省玉树州开展岩羊数量监测

在阿拉善SEE的支持下,我们在政府采购和政策推动上也成果颇丰,社区监测和村民资源中心模式被三江源国家公园澜沧江园区购买。

在设立三江源国家公园的驱动下,阿拉善SEE、山水、北京大学、杂多县人民政府合作联合在国家公园试点之一的昂赛乡年都村设立“SEE-山水自然家园守护行动昂赛工作站”,将过去所有的保护成果整体落地。该工作站作为三江源国家公园内首个研究保护基地,将承担国家公园区域内科学研究和志愿者参与等工作。

保护水源地:唤起当地农牧民对水源的敬

作为7亿人的水源地,三江源地区水源地的保护势必是三江源保护中的重点,而对水源地的主要威胁之一,就是垃圾污染。为此,当地环保组织和农牧民从两个方面开展水源地的保护行动:第一个方面是垃圾的清理与管理。当地环保组织会组织农牧民和志愿者捡拾水中的垃圾,我们和三江源协会还资助了一些基层环保组织,支持其独立开展环保活动,并每年组织基层环保组织培训和交流活动,促进环保人的交流,使大家更好地开展环保活动。第二个方面是重塑水源文化并开展环保宣传和教育。例如,三江源协会开展了“亚洲水源”计划,收集水源样本,建立水源档案。还通过恢复水源祭祀的传统文化,唤起当地农牧民对水源的敬畏,以保护水源地。值得欣慰的是,垃圾分类和处理的管理办法在全杂多县得到复制。

事实上,阿拉善SEE一直在资助三江源地区的在地环保组织和农牧民开展水源地保护行动。通过几年的工作,已有超过100家基层环保组织和农牧民加入了三江源环保人网络,开展水源地保护等环保活动,水源垃圾明显减少,以澜沧江源头为例,水源垃圾减少了80%。2016年,垃圾清理行动覆盖了三江源地区玉树、果洛、海南、海北、黄南及海西六个州,共计5万平方公里的水源地得到净化和保护。

作者简介:赵 翔 山水自然保护中心三江源项目主任



专家解读

在三江源处理好人与自然的关系至关重要

北京大学教授 吕 植

三江源是中华水塔,它是长江黄河以及澜沧江的源头,保障了中国乃至亚洲数亿人口的水安全。三江源所在的区域还提供了气候调节、水源涵养、水土保持等一系列的生态服务功能,惠及下游的区域。三江源的自然景观和文化景观的高度结合,为这个时代保留了特殊的生态文化类型,可以满足更高的精神层面的需求。

随着气候变化和人为活动的影响,如果冰川消融、草地退化等问题加剧,三江源必然会首先影响到下游的水源安全。如果进一步引发沙化等问题,可能会给西部区域带来新的挑战。生态环境的恶化,首先遭受损失的是当地的农牧民,这将极大地影响到他们的日常生产和生活方式。

根据最新的研究显示,不同于我们对于三江源气候寒冷、生产力低下的认识,三江源目前是中国大型食肉动物最丰富的区域,至少分布着雪豹、金钱豹、棕熊、狼、豺和猞猁6种食肉动物,中小型食肉动物、食草动物以及鸟类的种类也非常丰富。尤其珍贵的是,其中有一些是中国的特有种,具有极为重要的生物独特性和多样性价值。三江源连接着藏东南,可能会成为中国西部大型食肉动物种群恢复的主要希望。

三江源生态保护的核心是要处理好人与自然的关系,但目前三江源地区的发展变化,市场经济、政策等因素,都在影响这里的传统文化和社会结构,进而影响到人与自然的关系,影响到人对于自然资源的使用方式以及态度。面对这样的改变,如果无法较好地应对和处理,可能会打破这里原先的人——自然——文化之间的平衡。这个平衡一旦打破,未来即使做再多的努力,整体生态也是极难恢复的。三江源依然需要更多的研究和关注,惟有积累更多的数据和多做观察,才有可能在这极速变化的时代,找到合适的应对方式。

(编辑 谢琬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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