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庄贤锋

2002年，联合国粮农组织发起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认定项目，其强调人类与自然环境在长期协同中所形成的独特农业生产系统，涵盖了生物多样性保护、可持续发展和传统文化传承，核心特征是“活态性”，即农业系统仍在生产生活中发挥着作用。我国农耕文明历史悠久，形成了丰富多彩的农业文化遗产，为了解古老巧夺天工的农业智慧、人与自然的和谐共处提供了多样性样本。

“月亮山最美的曲线”加榜梯田晨景

   

   

从江县高增乡占里村晾满糯稻的禾晾与侗寨房屋相映成景

2011年6月，贵州从江侗乡稻鱼鸭复合系统入选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2013年5月，贵州从江侗乡稻鱼鸭系统入选原农业部评选的第一批中国重要农业文化遗产。2023年11月，在全球减贫伙伴研讨会上，从江稻鱼鸭全球农业重要文化系统保护模式入选第四届“全球减贫案例”（下文统称“从江稻鱼鸭系统”）。

从江稻田养鱼的历史悠久，据《从江县志》《黎平府志》等史料记载可以追溯至宋代甚至更早。历经上千年的摸索实践，一整套稻、鱼、鸭三者共生的农业模式得以形成并保留下来。这套鸭食虫，鱼食草，鸭鱼粪便做稻田肥料的整个系统实现了生态的自我维持与循环，具有保护生物多样性、一定程度控制病虫害、调节气候环境、涵养当地水源等多种功能，不仅养鱼治田一举两得，同时也是我国利用生物防治杂草的创举。

从江县位于黔东南州层峦叠嶂的大山里，聚居了苗族、侗族、壮族等多个少数民族，又以侗族文化为代表，所以又被称为侗乡。

每年谷雨节气前后，在从江的梯田里可以看到许许多多侗乡人劳作的身影闪烁，他们忙着将育好的秧苗从温室里移插稻田，一月后再分至其他稻田里栽培。当秧苗入田，鱼苗便跟着下水了，待到长成两三寸时，小香鸭们也扭动着屁股、一摇一摆在田里来回攒动着。此时，稻鱼鸭系统中的核心三要素算是在稻田里聚齐了，一幅三者和谐相处的画面映入眼帘。

这项在从江传承了千年的农业文化遗产，不仅为人们了解农耕文化发展历史提供了契机，展现了有限田地实现稻、鱼、鸭三丰收的农业生产智慧，更重要的是它对现代农业的发展有着宝贵的启示。

临近清明时节，调研人员来到从江县，与县农业农村局养殖专家欧工华一道，探寻这份先人向山林问道，养活一方百姓的生物共生、资源复合利用型系统背后的智慧与答案。

（一）十里飘香的香禾糯

在从江稻鱼鸭系统里，稻占据着十分重要的位置，也是稻鱼鸭共生系统的根本保障。

侗乡人种植的糯稻是经过世代选育的本地品种。当地种稻多种植于山中梯田，为保证水源充足，稻田常会保持30厘米以上储水以备旱时用水。因此，他们会选育不怕水淹、稻秆高又壮的糯稻品种，即使田中储水连续三五天至50厘米深时，稻秧生长也不受影响。

另一方面，山间雾气环绕、日照不足，稻田灌溉又取自山林，使得稻田水温和土温都较低。与杂交稻相比，大部分糯稻能抵御阴冷潮湿，同时糯稻生产周期长，提前播种和推后收割，加起来要多出一个月。而这又为稻田中鱼、鸭生长提供了更长的周期，三者共生时间最长可以达到100多天，确保了三者丰收。

据了解，在从江现有的糯稻品种中，最受欢迎和种植最多的是从江香禾糯，其蛋白质和赖氨基含量高，气味香醇、糯而不腻、口感极好，素有“一亩稻禾十里香，一家蒸饭全寨香”的美誉，是国家地理标志保护产品。

当地人种糯食糯，是流传至今的传统，围绕着糯稻的种植、收获还衍生出了一系列传统风俗。

糯稻采收当地人叫作“摘禾”。欧老师介绍道：“竹柄上弯月形的刀槽处，镶嵌长不过三厘米的刀片，这就是当地人采稻的唯一工具——摘禾刀。”逐根收割糯稻的手工方式沿用至今，一刀下去伴随着“吱”的清脆和收获的喜悦，带着稻谷的茎秆就握在手里。

   

   

   

小香鸭在稻田里自由穿梭（右）

当地传统的鱼苗淋水孵化设备（左）

为什么不选用现代农业先进工具割稻呢？一方面，香禾糯谷粒牢牢依附植株，纤细如发丝的穗梗强韧；另一方面，茎秆和叶子可以用做饲料，或者制碱用于生活。传统手工摘禾让茎秆规制齐整、长短一致，便于整齐捆扎，不容易导致发芽和霉变，更有利于日后晾干和储存。

从江山地多平地少、收获季节又多阴雨天，当地人很少会在地上晾晒稻谷。侗族地区、苗族地区多是木制杆栏式的建筑，因此晾晒糯禾会集中悬挂在远离村寨、靠近水源的一排排高架子上，当地人称为“禾晾”。丰收的季节，一排排禾晾上挂满了金黄的禾把，一眼望去壮观又绚烂，是当地一道独特的景观。

糯禾收割分批进行，晾晒也是，年轻人腰上系着长棕绳爬上禾晾，另一头攥在禾晾下方的人手里，一把把晾干的糯禾顺着棕绳滑下，下方人再将刚收获的禾把用力抛上去。随着禾把的下上交替，仿佛完成了一项伟大的新旧更迭，禾把被依次挂好，刮风下雨时都无需看管，只待晾干后收下置于谷仓。取下来的少量禾把也会挂在房前屋后，以便随时取来食用。

在农忙时，蒸好的香禾糯、抓来田鱼再配上田边摘来的野菜辅佐，就是一顿简单而又充斥着收获喜悦的饭食。“与普通米饭相比，糯稻富含油脂顶饱又有营养，吃了糯米干活有力气。蒸好的糯米不容易馊，在高温下可以存放较长时间。”欧老师分享道。

（二）“人放天养”的坐田乖乖鲤

从江县刚边乡平中稻鱼鸭养殖专业合作社所在的平正村水资源丰富、水田平缓，适合鲤鱼饲养孵化繁殖，是从江田鱼保护核心区，大部分农户都掌握传统鱼苗孵化技术。该合作社成立于2017年，主要是以稻、鱼、鸭生产和销售为主，建有鱼苗繁殖基地32亩，鱼苗繁殖池3800平方米，获得“县级重点合作社”称号。

据介绍，从江田鱼是从江稻鱼鸭系统的核心物种，2021年4月入选农业农村部“2021年第一批农产品地理标志登记产品”。

从江田鱼主要分布在贵州省黔东南州从江县所辖的丙妹镇、高增乡等19个乡镇，以九万大山元头界峰为境内最高峰，海拔1670米；最低为都柳江出境处区域，平均海拔145米。区域内山清水秀，土地肥沃，热量、降水量和光热协调同步，适宜其生长。

从江田鱼属鲤鱼，是经过世代繁衍、自然选择形成的适应当地环境的特有品类。据悉，鲤鱼繁殖的后代多会呈现出各种性状，最突出就是颜色多，在农业生产中也会进行人为或者自然选择。比如，浙江青田稻鱼系统中繁育的鲤鱼颜色多彩。与之不同的是，从江田鱼因在水浅的稻田里生长，只有灰背（接近泥土色）和金背（稻谷的黄色）的鲤鱼才易在天敌的捕食下“适者生存”。

《黎平府志》中详细记载了稻田养鱼的方法：“鲤为鱼王，无大小背旁鳞三十又六……清明节从佳。鲤生卵附水草上，取出别盆浅水中，置于树下漏阳曝之，三五日即出子，谓之鱼花。在肥田者，一年内可重四五两。”

随着气温上升，此时的鱼苗养殖户们正在为今年的鱼苗孵化忙碌着。提着黄色饲料桶，挥着手打招呼迎面走来的是县上有名的“鱼苗孵化第一人”——龚青春，他从事鱼苗孵化二十多年。待他走近，说道：“这是和农科院的合作养殖的新品种，你们看看长势咋样？”边说边展示着刚从水塘里打捞上来的小鱼苗。

在“塘主”龚师傅的带领下，调研一行人先后参观了育苗池、孵化池、生长池，当然还有他的鱼塘，有村里的，也有他自己的。一把鱼食洒下，个头不一的一尾尾金背鲤、灰背鲤冒头攒动、鱼口夺食，场面生机勃勃又让人震撼于“塘主”的家大业大。

当龚师傅介绍起自己从事鱼苗孵化的优秀经验，他的“贵普”虽然夹杂着当地口音，但热情一点不受影响。“我们留种的‘老口’都是那种尾巴长、头小个子大的，体型瘦小的都不要。因为公鱼紧跟母鱼，如果放的公鱼体型小，母鱼一旦产卵，它尾巴就会把公鱼挡开，会导致鱼卵受精不成功，鱼卵成形的就会很少。”

清明前后，正是种鱼交配的高峰期，池塘里群群欢快的种鱼，不时泛起阵阵的响水声，这也是龚师傅最费神的时候。“覆满鱼卵的石松不直接放在水里，要到搭好的架子淋水（孵化），减少水霉病发生，提高孵化率。要是气温热，三天左右就孵化了，但期间要不停供水，一旦断水鱼卵就会变干，那就无法顺利孵化”龚师傅介绍起从江地区传统独特的淋水孵化。

在淋水孵化区，鱼卵上覆盖大叶子可以让鱼卵在孵化过程中保持相对恒温，不受外界气温影响。水柱下面放置的木板可以让流水充分接触空气，增加溶氧量，有利于鱼卵孵化。一旦观察到鱼卵出现当地人俗称“鱼卵睁眼”时，龚师傅就会将挂满鱼卵的石松草放入另外的鱼池孵化鱼花。

从江田鱼的另一个特点是能“坐田”。从江水资源丰富，村民大多留有“泡冬”田。在田鱼收获时节，农民在留种时，除了考虑品质优良、寻食能力强等，能否“坐田”也是选择的重要因素。经过人工选育，具备不随水流跑田的“坐田”鱼就被留了下来，形成了田鱼能坐田的特性，当地人也称“乖乖鲤”“呆呆鲤”。

因此，“人放天养”能坐田，又能躲避天敌、藏于田间的、灰背金背从江田鱼在稻田扎下了根，寻得了一方生存天地。

在糯稻收获的季节，长成的田鱼特别肥美。摘禾时，捉上几尾田鱼稍加烤制再撒点当地特有的香料，配上摘来的野菜和蒸熟的糯稻一起，这就是人们辛苦劳作后舌尖上的美味。

（三）化身田间小猎手的小香鸭

待鱼花长成两三寸放入稻田时，破壳而出的小鸭子们就可以挪窝了，一摇一摆地去稻田上岗“巡逻”了。

田间养育的小香鸭经过世代选育驯化而来，对于稻鱼鸭的共生有很多好处。个头小活泼好动的小香鸭，几乎就是为稻田而生的“天选鸭”，它们在水稻间随意穿行、“如鱼得水”，不会撞坏水稻。放养它们更是省心省力，不用投入精饲料，稻田里的害虫、稻花、杂草对它们来说，都是上好的自然饵料。这群活泼好动的田间小猎手自由穿梭，无意间为这汪稻田带来了正向反馈。

我们常说鱼会吃稻、鸭会吃鱼，鸭也会吃稻。在同一空间里，如何让原本矛盾相克三者和谐相处，养活一方百姓呢？先民们凭借向山林问道与辛勤耕作，让这份自然智慧得以发掘和延续。

首先，智慧体现在时间上，不同物种的相处在这片小天地里打起了时间差。秧苗下田时，鱼苗才开始孵化。在稻田初放鱼苗的时节，小香鸭处于孵化期，待到田鱼长到一定大小，水稻也开始抽穗拔高，到这时候，小香鸭才会被“允许”下田。随着鱼、鸭生长，水稻也在茁壮成长，够不着稻穗的田鱼和小香鸭只能在水田里觅食，多以虫害、杂草为主，进而减少了稻谷生长过程中农药和除草剂的使用，而它们的自由游动又翻动了田壤、松了土。田鱼、小香鸭的粪便作为禾稻生长的环保有机天然肥，再次丰盈了禾稻生长，散发的稻香引来的小虫和掉落的稻花又为田鱼和小香鸭提供了更丰富的食物来源。

在侗乡的稻田里，那由树枝搭成的“鱼窝”遮蔽物又是智慧的体现，鱼窝下面是低洼的坑，是幼年田鱼躲避鸭子追逐的避难所，也是炎炎夏日里田鱼躲避日晒的庇荫棚。

当地人运用农业智慧让稻、鱼、鸭三者实现了稻田里的互惠共生。在人多地少的地方，人们往往会想方设法实现单位土地面积里的更大产量和多样化的收益。

在有限的空间范围内获得更大的收益，同时对自然影响最小，在从江稻鱼鸭系统的农业智慧中得以窥见。论产量，糯稻比不上杂交稻，但在共生系统里，每亩地除了收获糯稻，还能收六七十只鸭子和三五十斤的田鱼。附加带来的生态效益，即减少了化肥农药使用，保证了生物多样性。此时，再与杂交稻的收获相比，孰略胜一筹，答案显而易见。

在侗乡的稻田里除了糯稻、鱼、鸭，还有螺、蚌、泥鳅等野生动物和种类繁多的野生植物，而人在其中的角色仅止于适度的获取和利用，以便确保这些物种都能够在当地繁衍生息，并长期延续。

空间上，系统中的各种生物具有不同的生活习性，占据不同的生态位置，土地和水资源得以节约，生态效益显著。时间上，根据稻、鱼、鸭不同的生长特点和规律，选择适宜的时段播种、投放，不干预动植物自然生长，几乎无肥无药也让土地得到了更好的保护，实现了可持续发展、和谐共生，物种间的相辅相成。

从江稻鱼鸭系统展现的生物多样性更是为现代农业发展带来了有益启示。水体污染是当今世界广泛面临的严峻问题，但是在这稻、鱼、鸭多样性并存的系统中，污染却被巧妙地降解了。

本是会带来污染的农村生活垃圾，特别是人畜粪便，当用于施肥时丰沃了稻禾生长，而稻禾生长的腐叶、飘落的稻花、水中水藻被鱼、鸭捕食，茁壮了生长，它们的粪便再次被稻吸收。随着稻、鱼、鸭的丰收，它们又被人所食，一个个的循环在这个生态链里不断上演、周而复始，经过生物的层层消费，水体污染物被充分降解和转化，实现了水体无害化，现代农业一直追求的循环农业或者循环经济早在前人的探索智慧中就实现了。

从江稻鱼鸭系统的和谐共生精神更是渗透在当地人生活生产的衣食住行、方方面面中，经千百年的积淀，更孕育出了独具特色丰富多彩的民族文化。

在一些特殊的节日活动，比如庆贺孩子满月酒、结婚、祭祀、建新房立房架等，稻、鱼、鸭作为贺礼的同时，更作为一种文化符号，深深地融进了当地人的精神生活。

当地的很多生产生活习俗都与农事有关，如每年第一次插秧举办的“开秧门”仪式，以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结束插秧的“关秧门”仪式，载歌载舞以表达对自然、对生活和劳动的热爱；祭祀先祖、祈祷丰收的“吃新节”；每年农历七月稻谷金黄、新米飘香时的“新米节”；在新生儿办满月仪式时，保留下来的“送月米”习俗；台江县九摆苗寨的鼓藏节期间，“姑妈回娘家”时，必备公鸭、单数的鱼、米酒、糯饭作为礼物……

而在侗乡人的传统服饰中，我们也可以看到传统农耕文明的影响。侗乡传统服装的设计与当地湿润多雾的天气和水稻田里的耕作方式有着密切的关联。首先，在稻田耕作的民族，衣物的设计要方便耕作，如裙子多为短裙。传统外衣面料在历经织造和印染后，还要经过数10道的上浆和哑光处理。其中，用鸭蛋清涂抹是一道重要工序，涂上鸭蛋清的面料会形成防水阻隔层。

侗族人民在长期生活中创造的侗族大歌，在2009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级非遗名录。他们以口传心授的方式抒发情感，承担着如传承农事生产知识，传播传统道德文化等教育和文化传承的功能。

　　　　《四季劳动歌》

正月砍柴山坡上，二月挖地背也驼，

三月挑肥去播种，四月赶牛去粑田，

五月插秧忙不停，六月薅秧一一丘丘，

七月磨镰去割草，八月谷熟去折禾，

九月收谷进粮仓，十月农闲家中乐，

十一月寒冬山川冰，十二月带锄去开荒。

《四季劳动歌》中井然有序的农事安排，让古老的农业智慧在侗乡人口口相传的歌声中，延续了一代又一代，得到了有效的传承和保护。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人类在历史长河中创造了璀璨的农耕文明，保护农业文化遗产是人类共同的责任。2025年中央一号文件提到，加强乡村文化遗产保护传承和活化利用。农业文化遗产作为乡村文化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在保障供给、保护生态、传承文化等方面具有积极作用。

穿着传统民族服饰的年轻人在县城古榕广场表演侗族大歌

传承千年的从江稻鱼鸭系统借助其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中国重要农业文化遗产的品牌价值和影响力，在促农增收工作中取得了一定成效。从江县不仅积极推动了种质资源保护，注册了“从江香禾糯”“从江田鱼”等商标，稻鱼鸭共生的传统农耕文化在得到传承保护的同时，村民们的致富路也得到了拓宽。在从江以北的黎平、榕江、剑河、锦屏、天柱、三穗、台江、雷山、丹寨等县市稻、鱼、鸭共生的种养模式仍被长期沿用保护着。其中，三穗县“三穗麻鸭”、天柱县“天柱骡鸭”、锦屏县“婆洞鱼苗”等各自创建了与稻鱼鸭复合系统相关的农业品牌。在积极发展优质高效有机农业生产模式的当下，传统的稻鱼鸭共生模式在一些政府的大力扶持下，更是得到了进一步的“升级改造”，提升为“稻鱼鸭工程”。

但不容忽视的是，当下从江稻鱼鸭系统的传承保护还面临着诸多困难。现在的平正村，一改原来几十户都做鱼苗孵化、在自留保证田鱼的孵化后出售鱼苗的繁荣场景，到目前仅剩五六户还在坚持从事鱼苗孵化。一方面是村村通路、交通方便改变了原先留泡冬田养鱼、鸭招待亲朋好友的生活习惯。随着便民货车入村、网商快递的蓬勃发展，购买禽类、鱼类、蔬果也变得更加方便可及，种植蔬菜、饲养鱼和禽类变得不再为生存生活必需，用于销售也不再占据价格优势。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外出务工，仍坚守传统农业的人们逐渐老龄化。时代不断向前发展，但这项农耕文明的传承又靠谁来延续呢？

另一方面，受地域等因素影响，当地农产品的对外接受度不高。从江田鱼和香鸭的受众群体基本集中在从江县，再扩大也就是贵州黔东南州的范围内。相比之下，香禾糯的接受度虽高，但由于上世纪70年代为解决口粮问题，大面积的糯稻种植区被要求改种杂交稻。长期以来，已经适应了杂交稻的当地人虽然在一些重要节日活动虽仍保留着食糯、送糯的习俗，但面对着高性价比的杂交稻和已经长期形成的饮食习惯，糯稻市场无法快速发生变化。如今，唯有在那些高海拔和山林深处的少数民族居住地区还延续着广泛种植糯稻的传统，更保留了许多珍稀的糯稻品种。现下，糯稻的种植面积远不及杂交稻，不断萎缩的种植面积和采摘现实，也是桎梏其产业发展增产增量的因素。

“传统农业的发展最开始是在温饱解决了的基础上，为了最大限度地储存食物，才有了一系列的加工做法和特色食物，衍生出了酸缸菜、酸鱼、臭豆腐等。但实践发现，这些特色美食往往只适合当地人的口味，外地人偶尔品尝或是新奇，但如果真的推广开，更多的是不适合、不习惯。”

当提及从江稻鱼鸭系统的发展时，欧老师说：“全国农业文化遗产大会每年在不同农业文化遗产地举办，每次学术交流和经验分享谈及最多是如何在发掘中保护、在利用中传承，一起讨论如何不断深化农业文化遗产的保护实践。”

结合当下乡村发展现状，农业文化遗产的传承保护要重视生态文明理念，基于其生态系统的服务功能加以“活化”利用，赋能乡村振兴或是从江可以借鉴的一条路径。如加榜梯田可以结合自身实际，借鉴广西龙胜龙脊梯田打造农业观光、农事体验、民俗文化展示、乡村休闲度假等多元化的旅游产品；农产品如从江田鱼、香禾糯、小香鸭等可以参考如茶树园、果树园的农业产业链拓展模式，在农产品深加工、举办采摘活动等方面发力，不断提高产业附加值，增加村民收入等，以实现生态效益与经济效益的有机结合。

当前，社会各界对农业文化遗产的关注度还远远不够，农业文化遗产蕴含的丰富内涵也未能得到广泛的认知与重视，不利于农业文化遗产的保护、传承与可持续发展。还有很多问题仍待解决，如大多数农业系统分布于山林深处，一系列相关的保护政策与拨付资金如何得到充分落实、有效应用和透明监督值得思考；在传承保护发展中如何实现保护利用、发展之间的有效衔接融合，从“输血”变“造血”增强其内生发展动力；如何解决农业文化遗产的传承保护与村民意愿不高、收入过低的矛盾……

路虽远，行则将至；事虽难，做则必成。未来，农业文化遗产传承保护之路任重道远，静待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与坚持。

（本次调研及图片得到了中共从江县委宣传部的大力支持，特此感谢！）

责任编辑 王顺利-《新西部》杂志-新西部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