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食客带内蒙同学去吃朱秀英家的梆梆肉。内蒙人一筷子下去,冒出来一句:“太香了!”
还有食客吃完朱秀英梆梆肉葫芦头泡馍,一口难忘,竟然写下了孤独。“不老不新的招牌里,一大锅梆梆肉永远不卑不亢地相信自己。”
毫无例外,西安本土美食葫芦头泡馍的悠久历史也能轻松追溯到唐宋时代。据说,它原本是都城长安一种名叫“煎白肠”民间小吃,用猪肠肚而做。后来经医圣孙思邈亲自升级。孙思邈在一次糟糕的关于煎白肠的饮食体验后,对店主说:“肠属金,金生水,故有降火、消渴之功。肚属土,居中,为补中益气、养身之本。物虽好,但调制不当,也是枉然。”
重点来了。他从随身携带的药葫芦里取出西大香、上元桂、汉阴椒等芳香健胃且能解腥去腻之药材,连同药葫芦赠给店主。店主将这些香料药物放入锅中,果然香气四溢,其味大增。从此生意兴隆,门庭若市。店家不忘医圣指点之恩,将药葫芦悬挂门首,并将所卖“煎白肠”改名为“葫芦头”。
对朱昱澄来说,这并非只是遥远传说。而是他每天制作过程中体验到的诚意和技艺。“的确要拿药材把脏器味腥臊味压住,而且药材还会有一些药理作用。”
葫芦头泡馍和梆梆肉的结合是近20年才有的。悠久历史和市井叫卖的组合,也可以是天赐美好且彼此成就。
朱昱澄把葫芦头走出去的首店开到了魔都上海。据说上海人拥有最挑剔的肠胃。这样一种探索和连接,也是最极致的。抛开历史文化各种基因,只是单纯以最本真的美味去连接新的食客!当然也为了50万在上海的陕西人的肠胃而去!
朱秀英梆梆肉葫芦头上海首店于2023年6月8号开业。所有产品从西安冷链拉过去。“这边吃梆梆肉啥味,那边吃梆梆肉也是啥味。”
经过一年探索,他和合作伙伴把这家店面又做了一次升级,和旁边的子午路肉夹馍合并,打造出一个西安小吃集市。“这样好玩,还节省成本。把油泼面、胡辣汤、腊牛肉夹馍,全部带到了这个店。更充分的满足了在上海的老陕的需求。”他们会坐一个多小时的地铁来吃一碗葫芦头泡馍。在美食和乡音中恍然回到城墙根儿的感觉。这当然也很魔幻。
(二)深情藏在美食密码中
朱秀英的故事也隐入到了西安最地道的烟火气当中了。隐入美食博主“老妖带你吃西安”纪念朱秀英的帖子的跟帖当中。帖子下面汇集了众多老食客对朱秀英的怀念,时隔8年,仍然能感觉到涌动的深情。
2017年1月14日,朱昱澄的母亲朱秀英离世。老妖第一个发布了怀念帖:《西安餐饮界又少了一位民间明星,朱秀英梆梆肉葫芦头创始人离世——西安美食传奇!》
他回顾了朱秀英的一生:早些年朱秀英一直在菊花园卖梆梆肉,每天下午四五点出摊,支起冒着热气的大铝盆,盆里有色泽红润的熏肥肠、猪肚、猪肝、带皮五花肉等,也会有熏豆干、熏蛋,走到旁边就会闻到浓郁的熏肉香气。
每到这时,就会有熟客过来买,也会有慕名而来的生面孔。你八两、我二斤,要不了多时,一大盆梆梆肉就卖完了。周而复始,朱秀英竟做了近40年的梆梆肉生意。
朱秀英的父亲早年间在柏树林一带身背木桶,手敲木梆,边敲边喊,沿街叫卖熏制的猪下水肉,梆梆肉因此得名。当年其父师从于河北人,学成之后授于六个子女。朱秀英从23岁开始卖梆梆肉。兄弟姐妹六个,只有她一人坚持下来,并且做得最好,传承了父亲的手艺。凡是吃过她家梆梆肉和葫芦头的,基本都成了回头客。
后来即使店里有亲戚、孩子们打理,她每天还要去店里看看汤够不够浓郁、肉煮的烂不烂、肠熏的时间是否合适。虽然累,但朱秀英很喜欢,她说:要做就做好,人这一辈子如果把一件事情做好了,终有成功的一天。
梆梆肉熏制过程的18道程序,母亲手把手传给了朱昱澄。他很快就得窍了,觉得很简单,只要老老实实按部就班做好就行。唯一让他怯火至今仍是梦魇的是小时候半夜起来“拢火”:每天煮肉第一道程序。
梆梆肉的工序并不复杂,但要做到极致完美激活食材本身的香味儿并不容易。百转千回的清洗后,配以香料熏制。出炉后的梆梆肉色泽焦黄,不曲不卷。细嫩光滑地进入口中,整个口腔都被香气翻腾着……
朱秀英将技艺传给儿子,朱昱澄是第四代传承人。有百年历史的煮料秘方、熏料秘方。
熏制的时候是不能戴手套的,熏制笼很烫,用手不停地翻面。“熏的最漂亮的梆梆肉啥颜色,我的手就是啥颜色。”
能做到老字号的,必得是坚持跟顾客做这种最诚实的交流,所以朱昱澄本名“诚”字,也寄托了妈妈的这份期望,诚,百分百的诚意对待食材。
(三)匠心闪耀:做自己也是老字号的硬核密码
千姿百味的长安城里面有千姿百味的老字号在坚守。
那一顿葫芦头泡馍吃出来地回到内心、回到本味、回到生命的清晰鲜明。
城墙几乎是个奇迹,坐在那里就会很安心、舒服、能呼吸。
小巷子里的探索有种神奇的、奇妙的感觉。对普通人来说,这种几乎像魔幻的感觉是很重要的。
朱昱澄从小就在城墙根儿长大。一天看不见城墙,心里就发慌。2023年在上海筹备新店,有一次呆了20多天。回来第一件事,先坐到这,看一会儿城墙,“这才是最地道的西安的感觉,可舒服,可爽。”
看到食客,晒着太阳掰着馍喝着酒聊着天,甚至跷个二郎腿,那种Locol也特别治愈。
和小时候拢不着火的梦魇相比,梆梆肉的非遗技艺传承他觉得太简单了。“老妈教给我,我觉得按照她教的流程很简单。配料,备料的单子,还有煮肉、下肉的顺序,焖煮的时间,老老实实按这个流程就很简单。”
面对非遗技艺传承,朱昱诚也是随缘的心态,他宁愿等一个诚意满满的人。“对我来说,店是老妈的名字,我不想给她脸上抹黑,再一个这个东西传下去多好的,后边人还能吃上这么好的东西。”
朱昱澄当然知道还原一道原汁原味的美食有多简单,也知道它其实“有多难”。“有一个环节不对,或者有一个环节掺假,就废了。现在好多也不说掺假,原本可以做到100%,给你做到80%,省人工省时间可能收效还大。我做不了那样,我良心上过不去。”比如配料,以前在调料市场买,现在要到药材市场买。
解锁老字号魔幻性的密码,“诚”做到极致,才能保持几十年品质如一、顾客盈门、畅销不衰。
这些年,朱昱澄收获了诸多荣誉,还建起了中央厨房。可惜,这些进步妈妈都没看到。“以前得啥荣誉还蛮开心的,现在无所谓了,因为我没有显摆的那个人了。最想显摆的人不在了。”“有时候我俩都不用说话,就在那坐着,她一个眼神我能懂她,我一个眼神她能懂我。”
“有时候看到有人走路跟我妈像,背影像,或者发型像,我就忍不住会想念妈妈。有时候做出来一道菜,有妈妈的味道,别说一模一样,有相似度,都会瞬间泪崩。”深情藏在遗憾中,也藏在美食密码中。朱昱澄以和母亲同样的对待美食和食客的态度,那种善良中,无数次认出,一种超越生死的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