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胡月
在聚光灯聚焦人类开展野生动物保护工作的当下,一个宏大且复杂的生态叙事逐渐被完整呈现— 人类的发展对野生动物及其栖息的自然生态系统正产生着深刻影响。目前,全球数百万物种面临濒危,野生动物正经历着生存空间的历史性收缩,但这种矛盾演变既充满了阵痛,更孕育着希望。随着保护理念的不断深化,我国西部地区已从“抢救式保护”转向“系统性治理”,在草原、森林、荒漠、湿地等生态系统中,探索出了生态保护与经济发展平衡的新路径,书写着人与野生动物和谐共存的新篇章。

在今天,大多数人极其缺少与野生动物打交道的机会。原因其实很简单:人越来越多,动物越来越少;人的活动范围越来越广,动物的生存空文/胡月间越来越窄。生命的力量并非格外强大,当野生动物面对来自人类的持续重压——大肆捕猎,破坏其家园时,人类活动就会对野生动物造成毁灭性打击。人类对野生动物和整个自然生态的影响巨大而深刻:2019年5月,联合国“生物多样性和生态系统服务政府间科学政策平台”(IPBES)发布的《生物多样性和生态系统服务全球评估报告》指出,全世界大约有100万种动植物面临灭绝的威胁,其中许多种或将在数十年之内趋向灭绝。威胁不仅来自过度捕猎、捕捞的直接伤害,还来自人类在寻求自身发展过程中对陆地、海洋的过度开发利用带来的栖息地丧失、环境污染,大量使用化石能源带来的全球气候变化,有意或无意造成的物种入侵等问题,伴随着人类社会的发展与扩张,野生动物也正在退却和消亡。
从遥远的洪荒到繁荣的今天,人类对野生动物的认识经历了漫长的过程和不断的变化。一方面,人们在不断增进、改变对野生动物和自然界的认知,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保护野生动物的重要性;另一方面,人类在生产生活中影响自然界的方式和规模也在改变,并且对这些影响的认识也在逐渐变得深刻和立体。保护的故事并不独立存在,它总与其他故事紧密应和,或碰撞、或纠缠、或共鸣。保护的故事也并非孤独单一的直线,而是伴随着历史长河中的各种湍流,冲击聚散。
认知蒙昧期的生态代价:大型食肉动物的生存危机
在相当长的时期内,受认知局限,我国简单地将动物分为有益或有害两类,一些野生动物因可能对生产造成影响而被列为害兽、害鸟,成为被剿灭的对象。1956年中共中央政治局发布的《全国农业发展纲要》,提出“消灭危害山区生产最严重的兽害”。1962年国务院发布的《关于积极保护和合理利用野生动物资源的指示》中虽然强调保护野生动物资源,但也同时提出了“在消灭狼豺和鼠害时,可以采用歼灭性围猎、掏窝、挖洞、毒药、机动车追猎和军用武器” 。在灭绝性捕杀政策指导下,大型食肉动物受到的打击最为严重。例如,狼和虎都是被公认的害兽,打狼运动、打虎英雄在一些地区一度引起轰动,但也就是在此之后,虎在中国开始走向灭绝,狼也曾在一些地区几乎绝迹。
中国独有的华南虎是世界上最濒危的物种之一,它也许已经从山林中消失,但其前世今生却一直牵动着中国人的心。华南虎曾在秦岭以南地域广泛分布,作为大型食肉动物,往往需要充足的猎物和大面积连片的栖息地,但随着人类活动范围逐渐扩大,它们的栖息地遭到挤压,并不可避免地与人类发生冲突。新中国成立初期,许多省份都出现过老虎进入人类居住区捕食的情况。1952年,仅湖南耒阳就有120多人被老虎咬死,甚至发生过一天咬死32人事件,因此,被“虎患”所困扰的地区纷纷成立了打虎队,猎人们扛起枪蹲守于老虎出没区“为民除害”。耒阳的陈耆芳本是一位猎户,就因孙子命丧虎口而组建了打虎队,7年时间捕获华南虎138只。据估算,1949年我国野生华南虎的种群数量约为4000只,至70年代末数量急剧锐减,已经基本丧失自行繁衍能力,之后,野生华南虎种群逐渐走向凋零,只留下少数人工繁育的种群在樊笼中苟延残喘。
华南虎岌岌可危的生存现状引起了广泛关注,1986年在美国召开的“世界老虎保护战略会议”明确将这一中国特有的虎种列为“国际保护优先级最高的濒危动物”。1989年,我国正式颁布实施《野生动物保护法》,华南虎由此被列入国家一级重点保护动物名录。1995年,我国专门成立华南虎保护协调委员会,对华南虎的保护救助工作进行统筹规划与协调推进,在积极开展各项调研工作的同时,着重强化其栖息地的生态保护。1996年,国际自然与自然资源保护联盟发布的《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中,华南虎被列为世界十大濒危物种之首,成为全球范围内亟须优先保护的濒危物种。
2007年,陕西镇坪农民周正龙用华南虎照片伪造证据,谎称在山林中发现了华南虎,这一造假新闻引起了包括美国《自然》杂志在内的学术界和广大公众的强烈关注。事件看似荒谬,但却折射出公众对一种野生动物的濒危和消亡强烈的关注,它的悲哀在于,人类动物保护意识刚刚觉醒之时,野生华南虎却从我们的眼皮底下几乎走向灭绝。华南虎——这一悲壮的物种,终于成为备受瞩目的“明星”,只是聚光灯下空落落,主角缺席。
人兽冲突是野生动物保护工作中无法回避的话题。作为顶级掠食者,野生华南虎的消亡只是冰山一角,熊、狼、豹等大型食肉动物同样因栖息地破碎化和“害兽”标签遭遇灭顶之灾。虽然整体上是大型食肉动物受到人类活动的挤压,但在个案中,人又往往是处在劣势的一方。人兽冲突很可能降低人们保护动物的意愿,引发人们对野生动物的报复性猎杀。如今,存在于中国的五个虎亚种中,仅东北虎在中俄边境重建了稳定的种群,而豹、熊、豺等其他大型食肉动物的境况也不容乐观,作为大陆上曾经分布范围最广的顶级食肉动物的狼,已在全国绝大部分区域销声匿迹,如今只能在青藏高原等少数地区才能见到它们的身影。

▲三江源国家公园内的藏羚羊
经济浪潮中的血色牟利:藏羚羊 保护的生死时速
猎捕行为依然是野生动物保护的核心威胁,即便在1989年《野生动物保护法》实施后,这一状况仍未根本扭转。虽然随着生产力的不断发展,人民群众不再依靠野生动物补充肉类营养,但在经济大潮中,食用野味,以及药用、皮草、装饰品等其他类型的野生动物制品开始受到特定人群的追捧,野生动物又陷入商业猎杀的新危机。
20世纪末,我国遭受商业盗猎打击最为严重的物种之一便是藏羚羊,它们生活在青藏高原的荒漠草原,因自然条件恶劣,长期以来较少受到人类活动影响。青藏高原的藏羚羊种群曾经十分壮大,但从20世纪80年代末开始,刺耳的枪声划破了宁静,厄运降临到它们身上,仅仅是因为它们身上轻软细密的绒毛可以用来制作一种叫作“沙图什”的披肩。其高达4万美元一条的售价,比相同重量的黄金还贵,逐渐发展成为财富和身份的象征,备受西方上流社会和时尚界追捧。盗猎分子在高昂利益的驱动下,对青藏高原的藏羚羊进行了前所未有的疯狂盗猎,导致其种群数量急剧下降,原本有百万之数的藏羚羊,到1995年数量已断崖式下降至5万-7.5万只。冬季藏羚羊身上的羊绒较厚,一直是藏羚羊盗猎活动最为猖獗的季节。然而,随着藏羚羊种群数量因长期盗猎急剧锐减,种群分布变得愈发零散,增加了捕猎难度,盗猎分子将罪恶的目光投向了羊群聚集的产羔地。夏季,藏羚羊产羔时有集群迁徙至统一地点的特性,怀孕的母羊因行动迟缓成为盗猎者猎杀的目标,严重破坏了种群的正常繁衍。
为了守护藏羚羊种群,1992年-2000年,一支武装反盗猎队伍——野牦牛队与盗猎分子展开了殊死搏斗,并推动了青海可可西里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建立。其间,野牦牛队首任队长杰桑·索南达杰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另一方面,从1998年开始,国际爱护动物基金会开始关注藏羚羊保护,他们不仅资助国内的反盗猎行动,更在国际上大力宣传劝导消费者不使用“沙图什”,越来越多的人了解到“沙图什”制品背后残酷的真相。国际上流社会因此掀起了抵制购买沙图什的行动,这有力地打击了沙图什非法贸易,藏羚羊命运受到越来越多人的关注。
近年来,随着藏羚羊分布区反盗猎工作力度的不断加大,武装盗猎藏羚羊案明显减少。如今,在可可西里,虽已听不到令人胆寒的枪声,但藏羚羊及其生存环境却面临着新的威胁。保护区内放牧范围不断扩张,藏羚羊等野生动物的活动空间受到挤压,保护区已不是真正的“无人区”,周边地区牧民陆续进入保护区放牧,家养牛、羊占据了藏羚羊的部分栖息场所和重要水源涵养区域,给藏羚羊等野生动物的生存环境和自然生态带来一定程度的影响。与此同时,随着青藏高原自驾旅游热潮兴起,横穿可可西里保护区的青藏公路成为藏羚羊迁徙路上的“致命陷阱”,过道、穿越的藏羚羊频频遭遇高速车轮之祸。
与华南虎时代“生存冲突”不同,藏羚羊危机源于人类畸形的消费欲望。随着社会进步,生态保护与经济发展发生着激烈碰撞,普通公众对野生动物的价值认知也逐渐发生着变化——大熊猫、金丝猴、藏羚羊等“明星物种”越来越多地受到人们的关注,野生动物保护理念获得更多的认同,“野生动物是需要我们保护的生灵,而非消灭的目标,它们是多元生命形式的一种,而不仅仅是待开发的一类资源。 ”

▲广西崇左白头叶猴国家自然保护区(板利片区)
生态治理升级:从单向保护到共生发展
1975年3月,国务院对自然保护区作出了重要指示,强调“ 珍稀动物主要栖息繁殖地要划建自然保护区”。自此,自然保护区建设开始加速推进,一些省份相继建立新的保护区,如四川在大熊猫栖息地新建了唐家河、宝兴蜂桶寨、马边大风顶等保护区。自然保护区建设几乎是在与“以经济发展为目的”的各种土地开发项目赛跑,经济的高速发展带来了全国土地利用同步显著变化的新形势。随着土地和自然资源不断被开发,一个个野生动物栖息地转变为农田、养殖场、经济林地、工厂、矿山……在此情形下,保护区的快速建立无疑为野生动物留下了弥足珍贵的家园。1978年底,全国只有34个自然保护区,仅占国土面积的0.13% ,而到1993年,自然保护区的数量已迅速增长至763处,国土面积占比超过6.84%,自然保护区在15年时间里数量增长了20多倍,面积更是增加了50多倍。
保护区的建立也并非一帆风顺,绝大多数都面临来自经济发展的巨大压力,特别是如何处理好与生活在保护区周边,乃至保护区内的居民之间的关系,这些成为保护区工作的巨大挑战。特别是在我国欠发达的西部地区,老百姓千百年来靠山吃山,习惯于通过捕猎、采集、砍伐获取生活所需,随着改革开放和市场经济的建立,他们也能够通过商品贸易将这些产品转变为额外收入。而自然保护区建立后,对野生动物栖居的核心区做出了严禁任何人类活动的规定,虽然《自然保护区条例》和原林业部制定的《管理办法》都根据国情提出了设置“实验区”,允许一定的人类活动,但砍伐、放牧、狩猎、捕捞、采药、开垦、烧荒等破坏性活动仍不被允许。从保护区群众角度看,这就相当于斩断了他们重要的收入来源,在一些特殊情况下,考虑到野生动物栖息地完整性等因素,保护区在规划建立时将集体林,甚至民众居住的村庄都划入了保护范围,有些群众与保护区管理部门产生了激烈矛盾,随着大量保护区的快速建立,这种矛盾更加凸显,在监管薄弱区域,盗伐盗猎盗采情况依然存在。
尽管野生动物保护工作步履艰难,但广大动物保护工作者们仍坚守着肩头责任,努力在保护与发展的困局中寻找新的出路。在广西崇左市的喀斯特石山深处,生活着一种身披银灰色毛发、头顶白色冠毛的灵长类动物——白头叶猴,它们是全球25种最濒危灵长类动物之一,也是中国特有的珍稀物种。曾经,由于人类活动的影响,白头叶猴的生存面临着严峻挑战,但在生态文明理念的引领下,逐步从“抢救式保护”转向“系统性治理”,开启了一场人与白头叶猴和谐共生的生动实践,探索出了一条生态保护与经济发展平衡的新路径。

▲白头叶猴出生时全身毛发金黄色,大约3个月时脸和耳朵逐渐变黑,金色毛发慢慢变成灰黄色,1岁以后,黑毛慢慢长出。
(一)绝境求生:从濒临灭绝到守护觉醒
白头叶猴主要栖息于广西崇左的喀斯特石山地区,在过去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当地村民为了满足生存和发展的需求,大规模开垦石山,种植农作物,使得白头叶猴的栖息地不断缩小和破碎化。非法捕猎行为也时有发生,当地群众更有猎杀白头叶猴制成“乌猿酒”的习俗,种种行为致使白头叶猴的数量一度锐减,到20世纪80年代,白头叶猴种群数量仅存约300只,濒临灭绝。
栖息地的破坏不仅影响了白头叶猴的生存空间,也破坏了当地生态平衡。喀斯特地貌本就十分脆弱,过度开垦导致水土流失加剧,石漠化问题日益严重,土地生产力下降明显,当地村民的生活也受到影响。1996年,北京大学潘文石教授来到广西崇左,在对白头叶猴进行观察研究的过程中发现当地居民的生活极为困苦,没有干净的饮用水,土地效能极低,能源主要依靠薪柴。面对这种“人比猴子苦”的境况,潘教授意识到:“崇左自然保护的核心问题,首先是要提高当地人的生活水平,白头叶猴才会有希望。要保护猴子,先要改善人的生活。”保护白头叶猴不仅关乎物种存亡,更是守护人类自身生态家园的必然选择,于是,一场从伤害到保护的转变,在这片土地上悄然开始。同年,广西崇左珍稀动物白头叶猴自然保护区应运而生,并于2005年晋升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标志着白头叶猴保护从无序走向系统。
(二)科学守护:自然保护区的立体防御网
白头叶猴保护区横跨崇左市扶绥县、江州区及大新县、宁明县,总面积25578公顷,分为岜盆、大陵、驮逐、板利四个片区。当地政府高度重视白头叶猴保护工作,先后出台多项共管意见,明确“市、县、乡、村、屯”五级共管职责,各级各部门在各自职责范围内抓好保护区监管工作。
保护区成立后,实行分片包干制度,把巡护责任落实到山头、到人头、到猴群,实现管护力量全覆盖,同时通过远程监控、红外相机等信息化手段,全天候、多方位跟踪监测白头叶猴,构建起“人防+技防”的现代化保护体系。目前,保护区内布设有300余台红外相机,无人机定期巡航监测,科研团队通过DNA分析、行为追踪等手段,已建立起了全球最完备的白头叶猴数据库,这些数据不仅破解了白头叶猴繁殖、迁徙等关键生态密码,更为栖息地修复提供了精准依据。在土地石漠化治理方面,保护区创新采用“适生植物筛选+土壤改良”技术,筛选出任豆树、肥牛树等20余种本土适生植物,配合微生物菌剂改良土壤,使石山植被覆盖率从15%提升至42%。通过生态修复工程的实施,不仅重塑了白头叶猴的家园,更改善了区域小气候,减少了山体滑坡等地质灾害风险,白头叶猴栖息环境逐步改善,种群数量逐年增长。
(三)法治护航:构建生物多样性保护铁律
随着生态文明建设的深入推进,我国已将白头叶猴列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纳入《野生动物保护法》等相关法律法规的严格保护范围,对非法捕猎、交易白头叶猴及其制品等行为制定了严厉的处罚措施。
广西更进一步出台了《崇左白头叶猴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办法》,创新性划定“核心保护区-生态缓冲区-发展协调区”三级管控体系,明确禁止开发区域和生态友好型发展路径,进一步细化和完善白头叶猴保护的具体措施。例如,明确保护区的管理职责和权限,规范周边地区的开发建设活动,确保人类活动不对白头叶猴的生存环境造成干扰。这些法律法规的出台,为白头叶猴的保护提供了坚实的法律支撑,形成了全社会共同保护野生动物的法治氛围。
此外,司法部门通过设立“生态巡回法庭”,对非法捕猎、破坏栖息地等行为实施“快立、快审、快判”。近年来已累计查处涉白头叶猴案件23起,形成了“违法必处”的强大震慑;同时,通过公益诉讼推动企业修复受损生态,累计恢复植被面积超1200亩,使法律成为生物多样性保护的“带电高压线” 。

▲白头叶猴正在吃苹婆果
(四)社区共治:从对抗到共生的蝶变
在白头叶猴保护历程中,社区参与是最动人的篇章。崇左市创新建立“社区保护地”模式,将保护区周边12个村屯纳入保护体系,积极探索生态保护与经济发展的平衡点,引导村民发展生态农业和生态旅游。
在这一治理模式引导下,许多村民成为保护区的护林员、生态导游或生态农业从业者,实现了从“靠山吃山”到“护山养山”的转变。他们充分发挥熟悉当地环境优势,为观光游客提供导游服务,还协助科研人员开展监测工作。护林员许益东是保护区范围内江州区罗白乡岜旦屯的村民,家中的10多亩边坡地曾用于种甘蔗,在地方政府的号召和指导下,他退出甘蔗种植,转种苹婆、构树、木棉树等白头叶猴爱吃的植物,自己也成为了自然保护区的一名护林员兼摄影师。在生态旅游方面,以白头叶猴为特色旅游资源,通过开发观猴、科普教育等旅游项目,游客可在专业导游的带领下,远距离观赏白头叶猴的自然生活状态,了解白头叶猴的保护知识。生态旅游的发展,不仅增加了当地的旅游收入,还提高了公众对白头叶猴保护的认识和参与度,村民们从过去的破坏者转变为保护者和受益者,实现了生态效益、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的多赢局面。
曾几何时,因为人类活动的影响,白头叶猴栖息地破碎化、孤岛化,导致猴群活动困难。如今,在社区参与的过程中,人与白头叶猴的关系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过去,村民与白头叶猴之间存在着利益冲突;如今,村民们把白头叶猴视为自己的“ 家人”和“朋友”,人猴各有所居,相互守望,和谐共生。
( 五)全球典范:中国方案闪耀COP15
2022年12月联合国《生物多样性公约》缔约方大会第十五次会议( CO P15) 第二阶段会议的中国角广西主题日展览上,白头叶猴以惊人的保护成果成为全球关注的焦点。这种仅分布于我国广西的濒危灵长类动物,种群数量从20世纪80年代的300多只逆势增长至2022年的1400多只。崇左市白头叶猴社区保护地案例更是成功入选“生物多样性100+全球典型案例”。社区保护地模式的成功实践,向全球展示了中国在生物多样性保护领域的制度优势与创新智慧,为全球濒危物种保护提供了可复制、可推广的范本。
白头叶猴的重生,是中国生态文明建设的生动实践,从“抢救式保护”到“系统性治理”,从政府主导到全民参与,这条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之路,不仅为濒危物种点亮了希望之光,更彰显了中国作为负责任大国,以及在全球生态治理中的使命担当。当白头叶猴在喀斯特石山跳跃的身影成为COP15的高光时刻,世界看到的不仅是一个物种的新生,更是生态文明中国方案的蓬勃生命力。

▲陕西洋县的野生朱鹮(摄影/张跃明)
同一家园:人类与野生动物共生共存
人类本能地通过不断改造环境满足自身需求——开垦农田、营造城镇、修筑道路,但并非所有野生动物都会因人类的这些行为而躲避到人迹罕至的荒野,它们尝试着在人类身边繁衍生息,并在被人类改造的土地上、城市中寻找栖身之所。
有着“东方红宝石”之称的朱鹮就习惯在稻田中觅食泥鳅、蛙、田螺和贝类等水生动物,并在附近的大树上筑巢繁殖,而人类对农药、化肥的使用会导致水体污染,一方面会直接毒害鸟类,另一方面使它们赖以生存的主要食物不断减少,这曾经导致朱鹮在许多区域绝迹。若按照传统自然保护区管理模式,则需将朱鹮栖息地的居民尽数迁离,隔绝人类影响,但这也会使朱鹮失去食物来源和活动场所。陕西洋县尝试采用避免使用农药的环境友好耕作方式,减少人类活动对动物习性的大规模干扰,为朱鹮提供相对安全的生存环境。
另外,缓解野生动物活动造成农作物损坏、家畜损失这样的人兽冲突,也是保护工作的重点。比如,惯于集体活动、同时破坏力极强的野猪群曾令不少农民头疼不止,而现在使用声光电等手段事前驱离恐吓,并引入野生动物肇事补偿等办法,有效降低了这些动物被报复猎杀的概率。
还有一些野生动物则以一种不幸的方式存在于我们的身边——城镇中的农贸、水产及花鸟鱼虫等市场,这为非法野生动物贸易提供了交易场地,非法贸易催生的盗猎是野生动物面临的最直接的威胁。如今,控制这一威胁已经成为有关立法和行政部门正在解决的重要问题,很多城市已经立法禁止野生动物贩卖、食用和宠物类饲养和销售,形势正发生着可喜变化。
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往往需要人类后退一步,为野生动物留出足够的生存空间。作为地球的顶级生物的人类,保护地球,保护地球上的生态系统,保护生态系统中的一切物种是我们守护地球生态平衡的责任。保护一个物种,就意味着保护若干物种,就意味着保护一个生物群落,就意味着保护一个生态系统;反之,破坏一个物种,就意味着破坏若干物种,就意味着破坏一个生物群落,就意味着破坏一个生态系统。世界万物互联互通、互为依存,保护与破坏,必然影响着地球的稳定和人类的未来。消灭一些物种,如同拔掉飞机上的一些铆钉,看似问题不大,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架飞机已不再安全… …
( 部分图片由广西崇左白头叶猴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提供,特别致谢! )
责任编辑 王顺利-《新西部》杂志-新西部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