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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万物中 心在万物上 ——从一名生态保护员视角解读秦岭年轮里的26年守护
2025-09-22 15:55:45 来源:《新西部》2025年第6期

人类若能真正看见自然

便会得到大自然的加持和佑护

更好地存在下去

文/李嵱

蔡琼所在的观音山自然保护区坐落于秦岭中段主脊南侧的佛坪县内,是保护大熊猫及其栖息地为主的保护区之一。守护一个物种的族群,带来的是整个生态环境的变迁。2000年开始,保护区设定固定线路进行巡护调查,15条监测路线,20条巡护路线,囊括观音山保护区的各个角落。

26年守护秦岭的岁月,蔡琼经历了从一名巡护员到科研保护员到自然教育者的成长蜕变,见证着秦岭从盗猎足迹到科学保护到自然课堂的生态觉醒史。

除了跋山涉水,夜宿原始森林,模仿野生动物的叫声,观测野生动物的足迹和粪便,还有闻声识鸟等等……这些不一般的技能全都是蔡琼“看见”秦岭、“看见”大自然的触角。

从他与山水自然、野生动物、山民的关系,从他独特的观看之道,对生态保护的理解,能够完整地“看见”一个生物多样性丰富的生机盎然的秦岭。

巡护员的硬核本领和浑身触角

在这片原始秘境的巡护日常之中,蔡琼练就了硬核本领。这些硬核本领就像无数个触角,是一名巡护员“看见”秦岭、触摸秦岭的独特方式。

(一)巡护员的硬核本领怎样练成的?

爬山上树过河都是一名巡护员的硬核技能。他们还要学会变身“巧妇”,在一片空地上,迅速用石头架起简易灶台,架锅烧水煮面。在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里,能够钻进睡袋酣然入睡。还能变身为大熊猫的铲屎官,通过粪便观测、咬节,判断熊猫的年龄、种群等,大概多久前来过,或朝什么方向走……

在早期的巡护日记中蔡琼写道:“我们每人背上有20多公斤的行李,像兔子一样在河里东一脚、西一脚乱跳,不时摔倒在地,有的手流血,有的腿擦破皮了,从这里到三岔河还有二十几公里,地图上很近,可走起来要整整一天。”“一路上,一些动物的足迹和粪便不时进入我们视线,有新鲜的有旧的,可以根据粪便判定很多信息。”

上世纪末,初为巡护员的蔡琼,每次进山都能撞上一些生态恶化的“死循环”所留下的伤痕。

▲蔡琼零距离接触野生大熊猫

▲2022年12月,蔡琼拍摄到的金丝猴抱团取暖的温馨画面。

第一天进山,老班长就指着一棵胸径30公分的华山松,树皮上新鲜的砍痕还在渗出松脂:“这是昨晚偷猎者砍的,用来支锅煮肉。”

他们看到盗伐者留下的树桩横七竖八,野猪夹与猎套暗藏杀机,采药人踏出的小径割裂着植被群落。

2003年夏天,一场暴雨引发观音山泥石流,冲垮了三户村民的房屋。灾后排查时,巡护队在淤泥里发现了被冲毁的羊圈,而上游的山坡早已被啃噬得植被稀疏。

这种人与自然的对立状态,是当时整个秦岭生态困局的缩影。

追踪盗猎者的巡护日常练就的硬核能力:他们常常要徒步十几公里山路。冬天在光头山巡山,零下十五度的寒风能把水壶冻成冰疙瘩。

(二)无数个触角看见“自然”

从一名巡护员和野生动物的关系“看见”的秦岭也很“野生”。

巡护员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守护这片秘境,和野生动物越来越多的偶遇过程中,蔡琼心中的秦岭变得生动且丰富起来。

外表看似笨拙的大熊猫行动非常敏捷,在野外踪影难觅。蔡琼见过野生大熊猫11次,零距离接触过2次。

第一次在野外遇见大熊猫,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有些紧张和害怕。那次,他和同事巡山时路过一片竹林,坐在那里休息,突然从身边竹林里窜出一只大熊猫,距离蔡琼不到一米远,吓出了他一身冷汗,“估计把大熊猫也吓坏了。”

零距离接触野生大熊猫的经历当然是蔡琼珍藏的美好记忆。有一年3月下旬,蔡琼在野外收集红外线相机资料时,发现一只大熊猫坐在那里悠闲地吃竹笋,他慢慢地靠近,掰了些竹笋丢过去,发现大熊猫捡起来就吃,他又掰了些竹笋递过去,大熊猫竟然又接过去吃了,当时他又激动又害怕。

▲山脊灵兽羚牛(摄影/蔡琼)

除了大熊猫以外,保护区内还有金丝猴、羚牛等国宝级野生动物。

观音山保护区具有典型的山地森林垂直结构特征,这里食物丰富,华山松松子是金丝猴的最爱。即使在寒冷的冬天,金丝猴的食物也不受影响。它的栖息地与大熊猫的栖息地重叠,是典型的野生大熊猫的伴生动物。

蔡琼巡山过程中,多次偶遇“美猴王”,也发生过狼狈而惊险的故事。

2008年1月,秦岭第一场雪不期而至。蔡琼和同事老袁驱车到寸沟栽界碑,快到凉风垭山顶时,从树上窜下一只金丝猴,在雪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啃吃。蔡琼急忙停车冲出去,想给它来一张近距离特写,金丝猴却纵身一跳,爬上了一棵红桦树。根据体态判断,这是一只雄性金丝猴,它背上的长毛像蓑衣似的披在身上,一身金黄色,在雪色的照耀下分外明亮。在周围的十几棵树上,藏满了缩头缩脑的金丝猴,粗略估计有200多只。这么大的金丝猴群,在保护区还是首次发现。

蔡琼向前慢慢移动了几米,举起相机拍了几张相片,猴王发出不友好的“呜嘎,呜嘎”叫声。突然他脚下一滑,身体一趔趄靠在旁边的华山松上。几乎在同一时间,头上的猴王怒吼一声,从他头顶一跃而过。在跳跃的同时,还朝他身上撒了一泡尿,难闻的猴尿味熏得他直恶心。当时有多狼狈可想而知。

作为巡护员,每一次的发现都让他们感受到大自然的神奇。国宝级别的秦岭羚牛,在蔡琼眼里更是一种高山精灵般的存在。在保护区里,羚牛与大熊猫互帮互助,俨然是一对好邻居。身强体壮的羚牛在密不透风的竹林中踩出“牛道”,为慵懒笨重的大熊猫开辟了迁移道路,成为大熊猫领地内的“高速公路”。

秦岭羚牛是一种古老的物种。它的分布区域非常狭窄,数量稀少,也被日本动物学者称作“探险家慕望的目标”。

作为一名巡护员经常被羚牛追赶,时间长了蔡琼也习惯了。最惊险的一次,是他和几位影友到山上拍羚牛。他们跟着向导,爬到山梁上寻找羚牛的踪迹。借着岩石和草丛的掩护,观看30米外山腰,在草甸上进食的羚牛。羚牛群或许是发现了这群不速之客,突然群跃而起。“原本静谧的山间一刹那如同万马奔腾,连脚下的草甸也随之颤抖。”一头羚牛首当其冲,其余的紧随其后向他们冲过来。大家惊恐万分,幸亏向导已提前讲过遭遇羚牛的经验之谈,大家才战战兢兢地在原地未动。羚牛群在距他们两米远的地方猛地拐弯,飞驰而过,很快便了无踪影。

野生动物适宜的环境揭示出大自然最本有的面貌,强大的生命力,完整的生态系统,真正领悟到这种原始的完整性,山在他心里早就不是概念性存在了。

我们保护的是完整生境

蔡琼眼中的山、水、人、野生动物,是一个充满灵性的整体,在他心里有一个立体的生态保护系统。“我们不仅仅是保护野生动物,而且保护整片生境。”“保护栖息地与生物多样性。”

2006年,随着《秦岭生态环境保护条例》颁布,观音山迎来了首批科研团队。蔡琼从巡护员转岗为科研助理,跟着专家在核心区布设红外相机,用数据揭开观音山生态系统的神秘面纱。

最初三个月,相机只拍到野猪、豹猫等常见物种,当第一张林麝的照片出现在电脑屏幕上时,整个科研站的人都围了过来——那是一只雄性林麝在溪边饮水的画面,这是时隔15年后,林麝在观音山的首次影像记录。

▲秦岭朱鹮创造了生态保护的奇迹

2008年秦岭生态修复工程全面启动后,保护区通过“退耕还林+生态补偿”政策,引导周边村民参与植被恢复,累计种植秦岭冷杉、连香树等树种10万余株;实施“人退兽进”策略,划定生态廊道,让野生动物栖息地重归完整。

2020年,红外相机记录的哺乳动物种类从最初的23种已增至47种。

蔡琼曾连续三个月蹲守在海拔2500米的观测点,记录川金丝猴的社群行为。看到幼猴在树冠间嬉戏,家族群从容觅食的画面让他体会到,“科学保护正在让这片山林重获生命力。”

(一)朱鹮保护奇迹的参与者

蔡琼的家乡洋县与佛坪的西南侧相连。洋县创造了朱鹮保护的生态奇迹,从地球上即将消失的最后7只朱鹮被发现,到现在有2600多只野生朱鹮在这片生境中悠游自在的生活着,蔡琼也贡献了自己的一份心力。

1999年,他的家乡蔡河村飞来第一只朱鹮。刚刚成为观音山自然保护区巡护员的蔡琼充满了保护的热情,把自己的村子当成了一个宣传阵地。他给村民宣传保护朱鹮的常识,还动员在蔡河小学执教的父亲给孩子们宣传,爱护朱鹮从娃娃抓起。在学校、村里刷写了许多保护朱鹮的标语。

朱鹮能感知环境的好坏,凡是生态环境受到污染的地方,朱鹮是不能生存的。“朱鹮长得很漂亮,嘴比较长,啄农民秧田,叫起来嘎嘎的!”蔡河村附近的湖泊湿地众多,冬季食物充足,多年来,村民们坚持不施化肥、不用农药、不放鞭炮,冬天也留下几块水田供朱鹮觅食。就这样,这种吉祥美丽的鸟儿慢慢在此停驻了脚步。

每次回村,蔡琼都要到朱鹮栖息的地方,仔细察看有无惊扰、破坏等迹象,询问村民了解情况,并在朱鹮繁殖季节等重要时段专程回村巡护确保朱鹮的安全。

国宝朱鹮悠闲地在水田觅食,在田埂上散步或梳理羽毛,对旁边劳作的农民和过往车辆熟视无睹。这样一种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情景,得来实属不易。

洋县朱鹮的拯救与保护,被誉为人类拯救濒危物种最为成功的范例之一。

对朱鹮的守护,带来了家乡整个生态环境的变化,也保护了其他鸟类及其栖息地,为人类营造了一处理想的生存净土。通过朱鹮保护奇迹体验到这种完整的“看见”当然也是秦岭的馈赠。

(二)废弃公路和野生大熊猫生态走廊

108国道连通北京与昆明,却将秦岭大熊猫栖息地一分为二,使世居于此的大家族逐渐割裂为两个相对隔离的种群——兴隆岭和天华山种群。2000年,108国道秦岭隧道建成通车,隧洞上方十余公里的公路随即废弃,给野生动物让出了一条交流通道。保护区从2005年开始在道路两旁栽种的秦岭箭竹如今长势旺盛。秦岭原本的面貌正清晰起来。

作为两大种群的连接纽带,观音山自然保护区的存在,使得这一区域成为大熊猫栖息地中唯一不被道路隔断的区段。

观音山自然保护区与周至自然保护区、世界自然基金会(WWF)合作,自2005年开始在这一区域联合实施了大熊猫走廊带恢复与管理项目,即108廊道项目。内容包括大熊猫可食竹种植与栖息地恢复、动物通道建设、社区可持续发展、公众保护教育以及野生动植物监测等行动。

2022年3月红外相机监测发现,有一只大熊猫在秦岭108廊道核心区废弃公路西侧约500米处活动,这是自2005年廊道项目启动以来发现的最接近废弃公路的一次大熊猫活动记录。

▲观音山保护区利用废弃公路恢复生态建设成大熊猫廊道,蔡琼和同事为大熊猫栽竹子。

蔡琼心里觉得,这当然是了不起的生态觉醒史的见证。“最近两年在废弃公路不到500米外,已经多次拍到大熊猫,也看到大熊猫的粪便,说明这个地方已经开始适宜它安家。废弃公路廊道连接两个种群,这是保护大熊猫一个成就的缩影。”

为连通两个种群而人工恢复的生态廊道建设,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体验到一种完整的生态观。这个项目涉及野生动物、山民,在消除人与自然的隔阂。项目推进过程中,蔡琼看到的山民变迁同样也是生态保护的一部分:曾经的猎人和采药人,如今成为自然导赏员和生态护林员;曾经的盗猎者,如今成了志愿者队伍里的动物足迹专家,他能通过蹄印分辨羚牛、斑羚和野猪,还把自己的经历写成故事,到学校给孩子们宣讲。

山上的村民对蔡琼再熟悉不过。有一次山民对他说:“今年春天冷,蜜蜂都得了烂仔病。”如果蜜蜂成批死去,由此造成的植物繁衍危机又对秦岭的生态链产生影响。蔡琼领悟到,村民的希望,也是大熊猫的希望。这是一个完整的生境。

在这样一场跨越26年的深度觉醒中,最伟大、最了不起的转变是从人定胜天和以人类为中心的思想向生命共同体这样一种生态文明思想的跨越。它带来的是一种完整的“看见”:整个秦岭的生态修复是一场系统工程,在水源涵养区种植水源林,在矿山迹地实施植被恢复,在交通要道建设动物通道。

▲秦岭首次发现的四川林鸮(摄影/蔡琼)

▲绶带鸟(摄影/蔡琼)

▲被称为凌波仙子的水雉(摄影/蔡琼)

对于蔡琼来说,生态保护从来不是保护某个物种或者某一条河流,保护的是一个完整的生境。当然也包括山上这群守护秦岭的拼命三郎。他的同事中,绝大多数都被深山隔离,和家人过着两地分居的生活。“好多巡护员都三十多了,还没找对象。即使找一个,也因我们的环境和收入而告吹了。”

他在同事身上看见了和现代社会非常割裂的一种落寞。“钻山里十几年,外面的世界太陌生了”。每次爬到秦岭山脊,听松涛阵阵,大自然用一种更加超越的自然慈悲的力量,洗涤着内心的躁动和遗憾。

他知道,在连绵的山脉里,有无数和他一样的守护者,他们或许是巡护员、科研人员、自然教育者,或许是普通的山民、城市里的志愿者……用不同的方式书写着同一段故事——关于守护,关于重生,关于人类与山脉的和解之道。这座山,也用它日益丰盈的生态年轮,回应着这份跨越26年的深情守护。

自然教育中的生命觉醒

蔡琼的观看之道来自拍鸟的经历,那是他和鸟类的心灵对话,也是和秦岭秘境的心灵对话。

他接触到一个庞大的爱鸟群体,成为鸟友和秦岭的山林、鸟儿之间的联络人。蔡琼也被鸟友奉为“神一般的人物。”其实他只是一名热情的巡护员,认真当好向导,管理好鸟人的行为,也是他热爱自然、热爱鸟类的方式。

(一)“打鸟”:和秦岭秘境的心灵对话

鸟友把自己称为“鸟人”,把拍鸟的行为称作“打鸟”。他们去到世界各地寻找鸟的行踪,找到了,就很开心。这个“打”字呢,是用镜头“哒”瞬间捕捉到飞鸟自由的影像,好像感知到了鸟的精灵之美。从此山变得不同,有一种五彩斑斓跃动的美。

“打鸟”的过程,也打掉了伪善和自欺。他看一只鸟,心中没有了“我”的纠缠,没有概念和成见,他能看见鸟与山林浑然一体的灵性之美。

蔡琼身上的活力源于这种“身在万物中,心在万物上”的自在单纯。

秦岭也是我国鸟类分布最广泛的地区之一。全世界的鸟类超过9000种,中国的鸟类超过1000种。秦岭就有437种鸟类,占全国鸟类的三分之一。

蔡琼记录的画面里能看到那种纯粹的山林。不是人类所追逐的风景,而是纯粹的自然,是他的动物朋友生存的家园。他记录的是这种珍贵的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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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琼在观音山自然学校为学生讲解

他也会给公众传递真正的生态摄影理念:“如果你想拍到一张鸟类自然生态照片,必须提前做好功课,包括这种鸟在哪里有分布,什么时间活动,然后辛苦地爬上山头去寻找,运气好了找到并拍到精美的照片,运气不好了没有找到、没有拍到、拍糊了,甚至自己淋雨、摔跤、受伤等,这都是有可能的。”

蔡琼是能“看见”秦岭的人。他记录下秦岭所有鸟类。他用自己的守护行动把世间万物联系在一起。就像工程师或者建筑师,为我们制造一个可以共存的空间,建造桥梁让我们从此处到达彼处,建设道路让我们走到所爱的人那里。他的工作是加强人类和其他物种的沟通以及保护环境。

蔡琼能闻声识鸟,也能从鸟的鸣叫声分辨出它们的喜怒哀乐。他看到的山也比我们所见得更加丰富和生机勃勃。

从他的拍鸟笔记中可以看到这种独特的内心契合:“留鸟,你可以跟拍很久;候鸟,你可以在它迁徙时跟拍一阵,约等于送行;旅鸟,你要抓紧时间跟拍,属于你的时间不多;迷鸟、逃逸鸟,你要想好了抓紧跟着。跟拍还能调节你的情绪,让你人性的优点和缺点都呈现在跟拍的路上,你对自己也会有更多的认识。”“拍鸟儿变为一种旅行,从一个气候带到另一个气候带,从山区到平原,从自己的家乡到境外的土地,从湿地到沙漠……不断完成从一个领域到另一个领域的逾越。超越自己,超越鸟儿的视野,超越精神与身体的界限,直到领悟世界立体的架构。”

(二)自然教育:大自然的传声筒

守护好这片家园并不容易。细密的巡山记录、防火、防盗伐、防偷猎,对现在的巡护员来说已经远远不够,他们的硬核本领还在叠加,比如参与物种监测和环保科研等。

2021年蔡琼又叠加了一项新本领。他开始担任自然学校的自然导师,把二十多年的巡护和科研经历转化为自然教育课程。他教孩子们通过“自然笔记”观察昆虫羽化,在溪流边学习水质监测,用红外相机照片辨认野生动物足迹。

在秦岭生态小卫士夏令营里,他指导孩子们用微距镜头观察苔藓的孢子囊,用红光灯寻找避债蛾的幼虫。最受欢迎的课程是红外相机陷阱——他们通过分析相机数据,绘制出野生动物的活动热点图。

有个城里的孩子在夜观活动中第一次看到萤火虫,激动地说:“原来不是动画片里的特效!”一位来自西安的男孩在结营日记里写道:原来秦岭不是地图上的一条线,而是住着金丝猴妈妈和它宝宝的家。

当学生拿着自然笔记本拦住他追问:老师,那棵树是不是连香树?去年它开花时我画过!蔡琼发现,这种代际传递的守护意识,也是秦岭最珍贵的生态成果。

大自然是人类与生俱来的老师。2021年蔡琼在谈到观音山自然学校的文章中写道:“孩子们在学校本来就是书本知识照本宣科,已经固化的学习方式,走进保护区的自然课堂,再走进森林,首先让孩子们放松下来,打破自然缺失的状态。让孩子们用心去感受,发现自然,亲近自然,循序渐进的,从而突破自我,重塑孩子们的创造力和想象力。”

他会从大熊猫与人类互动的漫长历史入手,讲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本来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经济发展与自然保护之间的关系并不一定是矛盾的,关键在于如何通过正确的理念、科学的方法去统筹和协调,用更加长远的目光,找到两者之间的平衡点。

他也会从区域保护区的故事,揭示一种全球保护意识,让受众有全球视野,让他们看到:秦岭的生态保护,是如何贡献到全球气候变化、碳减排、水源、生物多样性等保护议题上的。

人类与万物的连接,就像一条隐形的“脐带”。他希望更多人能够连接到大自然馈赠的珍贵礼物。

自然教育的意义,也许就是“用自然的、野性的和自由的东西,来重估造作的、驯服的和受限的。”

保护员对山的热爱,是和山川大地动物朋友们融为一体的热爱。这种和谐来之不易。蔡琼用自己的方式在守护着秦岭。淳朴的笨拙的方式。一切似乎没变,那个把受伤的红嘴相思鸟捧在手心暖在怀里的12岁男孩,守护着秦岭,他记录下秦岭所有的鸟类,他看见的山是精灵般山林跃动的,这山也是一只自由的小鸟。

山是骨架,水是灵魂。在蔡琼心里,秦岭是这样一幅生动的充满生机的图景。

佛坪县境内最大的河流——椒溪河发源于观音山保护区。清澈的河水里游动着秦岭细鳞鲑这种对水质极度敏感的冷水鱼,曾因污染濒临消失。

椒溪河也是秦岭最高海拔的河流之一,在佛坪境内的落差近1200米,注定了它是一条空灵多瀑的河流。

“这条空灵的河流,似乎时时提醒人类,在这个物质世界之外还有一个柔软的、可游可飞的世界;启示人们洗去尘垢、洗去烦躁,洗出安妥和从容……”

身在万物中,心在万物上。

26年守护岁月,观音山的年轮里镌刻着生态保护的艰辛与希望。从巡护靴踩出的山路,到科研数据汇成的图表,再到孩子们绘制的自然画卷,这片秦岭秘境的蜕变,不仅是生态系统的重生,更是人类与自然和解的生动注脚。“未来,我愿继续做自然的传声筒,让观音山的故事成为连接人与自然的纽带,让更多人懂得:守护生态,就是守护我们共同的生命家园。”蔡琼说。

致敬每一位秦岭守护者,秦岭卫士。

责任编辑 王顺利-《新西部》杂志-新西部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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