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杜林杰

老榆林酒厂成立至今已有33个年头。它曾席卷陕西及周边地区市场，这与老榆林酒充分挖掘本土文化的营销方式息息相关。

▲九边重镇榆林城

榆林城东有一座建于明代的金刚寺，金刚寺西侧是抗战时期邓宝珊将军的司令部旧址，名为“桃林山庄”；桃林山庄西侧，有一个占地五十亩的院子，名为“桃花园”，便是老榆林酒厂所在。

▲老榆林酒厂

老榆林酒厂建于1992年，当时名为国营榆林酒厂，是由原砖瓦厂改制而来。据《榆林市志》记载，彼时榆林的定边、米脂、神木、绥德、子洲等县已有不少规模不一的酒厂。其中，靖边县酒厂的“芦河大曲”已斩获首届全国食品博览会金牌奖；神木县酒厂的“麟州牌”酒，远销内蒙古、山西、西安、兰州、银川、青海等地。据1988年的统计数据，当年榆林地区生产白酒3598吨，同时有市场调查数据显示，那些年榆林全区年消费白酒达8000多吨。

普惠酒与母亲泉

“我们榆林有优质高粱，有知名的桃花水，市场又这么大，为什么不办自己的酒厂，而把市场就这样拱手给了外地人？”老榆林酒厂的创始人李瑜说。

他说的桃花水，源自砂砾中涌出的一眼清泉，名为普惠泉，是榆林人民名符其实的母亲泉。据古籍记载，榆林城“偏北有普惠泉，水由山根涌出，流而成渠，灌溉园圃，郡人食之”。榆林城的出现，源于明代边防建设的需要，而能发展成一个军事重镇，便与一直流淌的普惠泉息息相关。由于泉水历经毛乌素沙漠自然渗滤，水温常年保持在10℃-12℃，清澈晶亮，甘凉甜润，且富含多种人体所必需的矿物质及微量元素，相传妇女久饮此水，可面若桃花，故名桃花水。1988年，经国家有关部门鉴定，普惠泉水为国家级优质饮用天然矿泉水。

1992年，正值秦鲁干部交流期间，山东的白酒行业成熟兴盛，来到榆林的山东干部便帮助榆林在3个月内建成了榆林白酒厂。前几年，酒厂请来山东义河酒厂的技术人员驻厂指导，同时聘用了7位发酵专业的本地人负责具体工作，毕业于陕西省轻工业学校的叶崇竟是其中一员。叶崇竟1992年建厂时来到酒厂，负责酒的开发研究、质量把控，如今是老榆林酒厂的总工程师。

▲“老榆林（小北京）”是老榆林酒厂的标志性产品

据叶崇竟回忆，刚来的时候，酒厂有四台先进的趟渣机，108个酵池，四个生产班组，一天能产出1120公斤原酒。“设备和产能在当时都算很不错的”，叶崇竟说。

桃花醇是榆林白酒厂的第一款产品，顾名思义，就是桃花水酿的酒，当时售价三五元。此后，榆林白酒厂的产品便以“普惠”为品牌：普惠醇、普惠大曲、普惠特曲、普惠春……

“普惠酒”甫一面世，便受到当地老百姓的欢迎，尤其是1998年出品的“普惠春”。那些年榆林市体育场每年有福利彩大会，一张彩票2元钱，引得全城人都去凑凑热闹。彩票大会的盛况给了李瑜灵感，推出了“普惠春”有奖销售，一瓶16.5元的普惠春，开启后最高可开出500元的奖品。“也许我是第一个在酒里放奖的”，李瑜说，“这种营销方式让普惠春的销量非常好，当时经常卖断货。”

老榆林酒与老榆林城

要说起榆林市最具代表性的酒，许多人都会想起一个土黄色的鸭嘴瓶，瓶身绘有榆林老城图，这便是“老榆林（小北京）”酒，上市于2000年。这款酒的酒精度为41度，口感绵甜，典型的北方浓香型口味，当时在50元左右价位的白酒中，市场占有率最高可达50%。

说起这款酒的名字，榆林人大概都能聊出一些典故来：榆林位于甘肃、宁夏、内蒙古、山西和陕西五省的交汇处，这种独特的地理位置使得榆林成为历史上重要的交通枢纽和战略要地。作为明朝九边重镇之一，榆林成为全国唯一由皇帝钦定城墙高度可以超过北京的城市，承担着保卫边疆的重任。1518年，明武宗朱厚照出北京、渡黄河，在榆林居住3个多月。他见榆林城倚山临水、龙腾虎踞、气势非凡，街道上楼阁相望，衙署相连，自己住的行宫修得玲珑别致，大有紫禁城的气派，叹道：“榆林真乃小北京也！”1938年4月，老舍先生在《绿柳清泉的榆林》一文中写道：“长街十里，城扁街宽，坚厚的墙垣，宽敞的庭院，铺户家宅，都略具北平的局面。”于是榆林“小北京”的名号便一直传了下来。

随着时代变迁，古榆林城改拆逾半，所幸老街样貌仍有大略。1999年，李瑜找到榆林籍画家栗子明，根据老照片与老榆林人的记忆，画出了榆林老城全貌，并命名为“九边重镇老榆林图”。这幅画韵味浑厚古朴，不仅深受榆林人的喜爱，而且对后来榆林老街的保护和修建起到了重要作用。整箱的“老榆林（小北京）”酒里附有一张小画，便是缩小的“九边重镇老榆林图”。这幅画还原了榆林人记忆中的榆林老城：城墙、沙梁、四合院……老榆林（小北京）酒也随这张画走入消费者心中。

“这款酒卖得很好，当然也因为酒本身的品质很不错”，叶崇竟说，“一方面是我们的陈酒越来越多，另一方面，也是我们一直在根据消费者需求改良口感”。

叶崇竟介绍，老榆林酒的生产工序有下沙、堆积、发酵、摊晾、九次蒸煮、八次发酵、七次取酒，再根据市场需求对分型定级的七个轮次酒进行再次复评，调酒师根据配方设计，将原酒进行混合勾调。

老榆林酒与陕北民歌

“老榆林酒最被大众喜爱的应该是文化，我们在白酒营销和酒文化探讨上是很能拿得出手的”，谈到这里，李瑜不无得意，“我们老榆林酒对陕北文化有两个贡献，一个是九边重镇老榆林图，一个是陕北民歌”。

1998年，李瑜与两名工作人员到鄂尔多斯玻璃厂洽谈酒瓶业务，在招待客人的宴席上，玻璃厂邀来两位蒙古姑娘，又是唱歌，又是献哈达，气氛十分热闹。回到榆林，李瑜向公司同仁们讲了鄂尔多斯宴席上蒙古姑娘唱歌的事，提出在白酒营销策略中加一项“用歌手促销”。但当时榆林会唱陕北民歌的大都在剧团等文化团体，而且在酒店饭桌给别人唱歌，多数人抹不开面子，所以一时没有招到榆林本地歌手。于是，酒厂去内蒙找了一些蒙古姑娘歌手，分别在几个酒店唱歌促销，收效显著，销量倍增。

▲老榆林酒厂发酵池

▲黄土洞藏

确定是个正确的营销方式后，李瑜便决定用重金请本地歌手，将试用合格的歌手月工资定为1500元，当时文化团体工作人员的工资不过三五百元。重金之下，榆林各地会唱民歌的人员纷纷进入老榆林酒的促销歌手队伍，陕北民歌从乡野、从舞台进入酒店饭桌。陕北民歌捧红了老榆林酒，而老榆林酒也把陕北民歌带出陕北，带出陕西，哪里有老榆林酒的市场，哪里就飘扬着嘹亮的陕北民歌。歌手孙长贤回忆，最红火的时候，最多一天要唱近百首，兜里经常揣着润喉片。

老榆林酒不仅在营销上突出本地特色，它的酒瓶设计更是体现榆林本土文化的文创产品。比如老榆林十年陈酿与大秦帝国，以“爵”为瓶身；老榆林新中国70周年纪念酒是两只昂首的骆驼，让人一见便联想到榆林素有的“驼城”之称；还有一款酒，瓶身是一只腰鼓，透着陕北后生蓬勃豪迈的精气神。

亲民品牌也可以走精品路线

2024年，榆林的许多烟酒商铺里，五粮液等高价酒的旁边，赫然放着一款老榆林酒，价格1499元。“凭什么？”几乎所有人看到一贯价格亲民的老榆林酒竟然卖出了千元，都会怀疑自己的眼睛，因为老榆林酒之前的售价几乎都在200元以下。

答案或者在酒厂里。向老榆林酒厂储酒的窑洞靠近时，属于陈酒的芳香逐渐清晰，是一种带着果香的醇厚香气。迎面一个竹柳编的酒海挡住了向窑洞内探究的视线，酒海高2米，直径大约1.3米，面上贴一张红纸上书“酒王”二字。据酒厂工作人员介绍，这里装的是1992年建厂时的陈酒。侧身进入窑洞，里面有多个竹柳酒海，每个酒海上挂着已经发霉的标签，大概刚可辨认年份。工作人员介绍，每个酒海可以装3吨酒。

酒海是传统的储酒方式，制作工具非常繁复，竹柳编好骨架、糊上麻纸，再用猪血、石灰等混合物，多次涂覆晾干，最后用熟菜油、鸡蛋清、蜂蜡制成耐水涂层。特殊的制作工艺，使酒海装酒装油一滴不漏，装水则挥失殆尽。由于“大酒海”制作材料及工艺的特殊性，在贮存中发生的普通氧化还原反应、分子缔合反应、酯化反应等，维持了独特的酸碱平衡，促进了乙醇和水分子的紧密结合。从“酒海”溶解到酒中的独特香味及营养成分使白酒辛辣味大大减少，口感绵甜净爽，回味悠长，而且“酒海”越老，贮存时间越长，品质越佳。

▲在老榆林酒厂存了32年的老酒

老榆林酒厂有十三个百米深的黄土窑洞用于白酒的存放。工作人员介绍，酒厂每年都至少储酒50吨。新上市的这款高价酒，正是1992年生产的原浆酒。当年入库时，酒的度数是63度，现在是55度。“他值这个价，这个酒就是原浆，没加一点水”，工作人员说，“盛过这款酒的空杯，三天后还能留有余香。”

这无疑是一次大胆的尝试，而对于老榆林酒厂来说，尝试是一直在做的事情。“口味上我们一直在做调整。”叶崇竟说，“1999年我们发现在榆林的气候条件下，大曲加豌豆容易发苦，于是把曲方改为纯小麦；又比如我们想试验一下北方到底能不能做酱香酒，于是有了‘北酱一号’。”

叶崇竟介绍，酱香酒对温度要求比较高，更多的微生物种类和数量，带来了酱香酒较为复杂的味道。“我们‘北酱一号’这款酒的所有原料都是从茅台镇附近购得，在高温堆积的环节，表面最高温能堆到52度，而茅台酒可以达到55度。”叶崇竟说，“酱味是略淡一些，但用来调制浓香型酒足够了。”

“其实榆林的气候和微生物环境最适宜做清香型酒，所以我们已经决定，今后主要产能会转向生产清香型酒。”叶崇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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