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北京市委党校工商管理教研部 北京 100044）

【摘 要】管理是社会组织为实现预期目标，以人为中心进行的协调活动。管理具有二元性，不仅服从自然法则，也服从社会规律。通过对泰勒的科学管理理论、中国古代主干管理思想和中国当代的民主管理进行分析比较，能够从中发现不同时期的管理既具有科学性，又具有艺术性。管理的宗旨是寻求科学精神与人文情怀的和谐统一。

【关键词】管理；科学精神；人文情怀；和谐统一

管理一词最原始的解释是人们通过对自身及他人行为的规范协调以实现预定目标的活动。依此范畴，无论是中国古代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还是近代西方的各种现代管理思潮及实践，乃至当今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治党治国皆属管理之列。众所周知，20世纪初西方开启了对现代管理的探索，现代管理理论的建立及推广为人类进步作出了重大贡献。然而，令人遗憾的是，近代中国错过了20世纪两次世界性的管理热潮。当改革开放后我们再次开启国门，国外管理理论如浪潮般拥进中国。此时人们才发现，不越出传统管理的巢窠，重新审视对管理的认知与实践，中国就不可能实现现代化；然而，不溯源于传统管理，盲目全盘接受西方管理理论，同样无法支撑当代中国的发展。

面对博大精深而又神秘的管理现象，中国管理界正试图建立起与时代使命相匹配的管理学学科知识体系。但是由于管理知识生产队伍的稚嫩，“民主性”的管理实践探索和理论研究的欠缺，全民族思想解放的艰难，使得这项开创性的工作正处于披荆斩棘的求索阶段。表面看来，“管理”似乎已成为当今中国大众传媒使用频率极高的词汇，庙堂之上、江湖之远，处处可闻。然而，全民热潮的背后，对管理的认识与实践不过是告别蒙昧的启蒙，充其量只是迎来了管理科学的早春三月，料峭春寒中艰难发芽的管理新苗，既要经历传统管理文化糟粕和外域管理文化霸权的考验，更需广泛吸纳各类文明成果的营养，才能成长为参天大树。

一、管理的实质是寻求科学与艺术的和谐统一

对管理的认知主要有以下三种观点：一是把管理看作科学，主张揭示管理的基本规律，如管理科学学派。这一学派认为，运用数量分析方法，解决能以数量表现的管理问题。它主要不是探求有关管理的原理和原则，而是依据科学的方法和客观的事实来解决管理问题，并且要求按照最优化的标准为管理者提供决策方案，设法把科学的原理、方法和工具应用于管理过程，侧重于追求经济和技术上的合理性。[1]

二是把管理看成艺术，主张揭示管理所造成的意义世界与价值世界，如经验主义学派。经验主义学派的主要方法为管理学提出了现代管理学运用最多的管理方法，目标管理法。

三是把管理看成科学与艺术的和谐统一，主张在揭示管理科学规律的同时，造就意义世界、价值世界的统一。管理是一门科学。首先是因为它用人们在社会实践中获得的客观规律，从可控制实验中获得的各种“机理”，通过逻辑思维过程得出的各种“原则”作为解释自然现象和文化现象的理论依据；同时它以人们可以共同感知的、可共同把握的实验数据、观察结果、基本事实、基本事件、历史记录等作为研究的起点。管理有一套科学的方法论。承认管理的科学性，就是要在管理活动中不断探索、发现科学规律，按科学规律办事。管理是一门艺术。艺术的本质是用形象反映现实并比现实典型的社会意识形态，是富有创造性的方式、方法。管理的艺术性表现为灵活高超的管理才能和艺术化的管理方法，用以领悟管理活动的奥妙。管理是艺术的根本原因在于管理最终是管人，没有人就没有管理。但人不是统一的零件和机器，而是充满了差异的个体。世界上没有两个同样的人，更不会有两个同样的企业。因此，管理永远是具体的。

暂且不对这三种观点评头论足。管理所具备的二元性，既是唯物辩证法对客观事物的普遍认知，也是对管理活动复杂性的客观反映。管理活动体现为组织与个人间的互动反馈，而个人同时具备社会属性与自然属性，所以管理活动不仅服从自然法则，也服从社会规律。这样，管理的宗旨是寻求科学精神与人文情怀相统一，或说是寻求科学与艺术的和谐统一。

二、管理先驱泰勒的科学管理

19世纪末、20世纪初，伴随着美国从农业国向工业国转变，首次出现了规模巨大、雇员众多的企业。而这些大企业的管理相对落后，不能将科学技术成就及时转化为新的生产力。为推动经济发展、提高劳动生产率，迫切需要管理科学取得重大突破。在此背景下，科学管理理论应运而生。1911年，科学管理之父弗雷德里克·泰勒出版了代表作《科学管理原理》。

泰勒的科学管理理论提出，对个人工作的管理必须建立在科学的基础之上，或者说是必须科学地对待工人的每一项工作。实践证明，科学管理理论反映了社会化大生产条件下社会分工的一般规律，大大提升了生产效率，推动了社会发展，这使得泰勒科学管理理论具备了科学性。与此同时，科学管理理论也为工人构造了一个“经济人”的精神世界，它给出了“经济人”的人生意义和价值世界，即财富的创造和享有带给人幸福。在工人阶级争取八小时工作制和更好待遇的斗争中，科学管理提供了非零和的选择。从这个意义上说，科学管理具备了某些人文关怀的因素。

事实上，正因为泰勒所建立的一整套科学管理制度充分地表达了这种人文情怀，使得工人们“由衷”地接受了资本对劳动支配和剥削这一制度安排，通过发挥出积极性而提高工作效率，以更高的产出来换取“期盼”的高劳动报酬。同时，泰勒的“经济人”人文情怀，不仅对工人阶级，而且是对全社会构造了一个精神世界——用科学方法指导每个人的工作，便可使全社会都得到好处。这是说，工人不必通过延长劳动时间这一传统方式，就可以获取更高的工资，资本也能获得更多的利润，而消费者则可用更低廉的价格购买产品。

一百年过去了，泰勒的科学管理至今仍是西方管理的基石，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其存在着更深层次的科学性与人文情怀的统一。事实上，既然科学可以用到对工人工作的管理上，当然也可以用到对其他工作的管理上，甚至可以用到非管理工作之上。经过发展了的科学精神与人文情怀已被统一地保留在管理科学学派的下述观点之中：面对资源稀缺的客观世界，只要遵循科学规律从事管理或其他各类工作，人们就可能而且应该通过对有限资源的管理分配来实现既定目标。“可能”代表科学精神，“应该”则为人们创造人文情怀，二者相统一，使泰勒的科学管理理论得到不断的发展。在今日之中国，说到泰勒的“科学管理理论”，他的科学性与人文情怀已被内蕴在“以人为本，全面协调，可持续的科学发展观”中了，当然人文情怀所表达的人生意义与价值已被人的全面发展理想所充实了。

三、中国古代主干管理思想

春秋战国时期，中国社会逐步从奴隶制走向封建制。面对政治上分裂割据、群雄争霸局面，先秦诸子各抒己见、百家争鸣，分别提出自己的治国理念。这其中，思想体系完备、对后世影响较大的主要有儒家、法家、道家等。

儒家是中国影响最大的流派，也是中国古代的主流意识，崇尚用等级制度和三纲五常来维护统治。儒家主张“礼、乐、仁、义”，提倡“忠恕”“中庸”之道和“德治”“仁政”思想，重视伦常关系。[2]西汉后，逐渐成为我国封建社会占统治地位的学派，对中国、东亚乃至全世界都产生了深远影响。儒家管理思想的核心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一是主张以礼作为国家治理的准则。儒家以“仁”为理想境界，要达到这一境界，必须按照礼的规定行事，所谓“克己复礼为仁”。通过把统治者与被统治者的界限划分清楚，实现维护统治者的地位和整个国家秩序的目标。二是提出了重义轻利的管理方法。如何贯彻重义轻利的思想，儒家提出以下具体措施：管理者要以身作则、树立榜样；要用礼义来教化百姓，使百姓遵守礼义规范；要选拔正直的人参与管理。三是提倡惠民的治国思想。儒家主张为政必须先考虑给人民以恩惠，让老百姓能过上舒适的生活。一方面要求统治者不滥征民力，保证农业生产的正常进行，这样既可以使百姓安居乐业，又可以保证统治者获得正常的赋税收入；另一方面要求统治者“薄赋敛”，使人民得以丰衣足食，从而贯彻“惠民以富”的政策。

法家是先秦诸子中对法律最为重视的一派，以主张“以法治国”而闻名。法家提出了一整套治国理论和方法，为后来建立的中央集权封建王朝制定各项政策提供了有效的理论依据，构成了我国古代封建社会的政治与法制主体。[2]法家管理思想的核心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一是“以法治国”的行政管理思想。“法治”的主要内容是严刑厚赏，“赏厚而信，刑重而必”。其核心则在于加强中央集权的君主专制制度，即韩非子所说的：“事在四方，要在中央，圣人执要，四方来效”。二是“富国以农”的经济管理思想。在法家看来，农业即国民经济，国民经济即农业，两者完全是等同的。通过实施“耕战合一”、“寓兵于农”的农战政策，实现“富国强兵”的目的。三是贤能并举的人事管理思想。法家提倡“所举者必有贤，所用者必有能”。人的本性都是趋利避害的，因此实行严格的赏罚制度是最有效的管理手段，要做到“官贤者量其能，赋禄者称其功”。

道家是中国先秦时期的另一思想派别，以道、无、自然、天性为核心理念，认为“天道无为”、“道法自然”。据此提出了无为而治、以雌守雄、以柔克刚等政治、军事策略，对中国乃至世界的文化都产生了巨大的影响。[2]道家管理思想的核心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一是无为而治的管理思想原则。所谓无为，并不是说不为，而是顺其自然，依据事物自身的必然规律运行和发展。因此国家要减少颁布法令规章，要“政简刑轻”，反对以繁复苛重的政治、法律手段治理国家。二是提出以弱胜强的管理策略。道家对对立关系互相转化有深刻的认识，认为“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反映在治国、治军的策略上，要“以正治国”、“后动制敌”。三是提倡清净安宁的管理环境。道家主张“清净可以为天下正”，要创造一个“无为而治”的安宁环境。四是居上谦下的领导方法。要求领导者时刻处下、事事居后，不要让自己高高在上，而应该永远谦恭、温和。

上述管理思想中，以孔孟为代表的儒家以“德治教化、修身治国”为目标，提出“克己复礼”的治国主张。后历经秦代崇法轻儒、汉初黄老之术，至西汉武帝即位后采纳大儒董仲舒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主张，终使“儒学为主、道法相辅”的治国之道成为封建专制国家的主体意识形态。这一主体意识形态成为二千多年来一以贯之，并被封建统治阶级所倡导的中国古代主干管理思想。这种适用于不同阶段、规模和血缘宗法的组织管理需要，把“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作为根本途径，以建立整个社会和组织以有序、统一、稳定为主要目标，力求实现和谐状态的古代主干管理思想，为中国古代治国主体有效地拥有、配置土地，发展农业自然经济，有效地控制、奴役人民，保证特权统治提供了管理知识依据。正因为中国古代主干管理思想符合中国封建社会发展需要，为建立代表农业社会最高生产力水平的中华文明作了贡献。所以当我们历史地评价中国古代管理思想时，可以认为其反映了中国封建社会管理的基本规律，因而具有相应的科学性。

与此相应，中国古代主干管理思想“君为轻，民为贵”的朴素民本精神，客观上具有某些人文关怀的因素。虽然封建人身依附关系并未被打破，但形式上的“仁政”仍然缓和了社会矛盾，中国古代主干管理思想也体现了科学性与人文情怀的统一。

四、中国当代的民主管理

近代西方民主观念传入中国，“民主”一词才逐渐为人所知。为推翻封建帝制，孙中山提出了三民主义——民族主义、民权主义和民生主义。[3]在三民主义中，民主观念具有以下特征：一方面借鉴和学习了西方的民主观念，包括“主权在民”的理念；另一方面主张根据中国的国情，分阶段逐步实现民主政治。此外，三民主义在关注政治民主的同时，强调实现经济民主，即“节制资本，平均地权”。

三民主义没有挽救中国。随着人民共和国的成立，以毛泽东同志为代表的中国共产党人在治党治国中，进一步探索和发展了民主。在人民、民主、专政等观念中，或者说在我们的国体、政体和宪法中都已从宏观、整体和抽象的层面提到了“无产阶级为领导”、“工农联盟”、“人民代表”等等有关主权在民的观念。毛泽东同志大体上是在改造中国传统的民主观念的基础上使用“民主”一词的。此时“民主”观念主要可以归纳为：从人民的利益出发，站在人民群众的立场，为人民作出决策和执行决策，以实现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4]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从以下视角去看待毛泽东同志的民主管理。第一，毛泽东在改造中国传统“民主”观念的基础上使用民主一词，其思想中的民主观念可以归结为“为民作主”与“为民服务”的结合。第二，毛泽东似乎接受了孙中山先生的关于分阶段实施民主的主张，并改造了旧式民主观念，把“为民作主”与“为民服务”统一起来，建立新的民主观念。第三，毛泽东没有把民主看成是自由、看成是制度，所以他的民主管理体现为一种人文情怀。

进入21世纪后，中国共产党在推进治国理政实践的同时，进一步完善了民主管理的理念和做法。胡锦涛同志提出的科学发展观作为推进各项事业改革和发展的方法论，体现了中国共产党的重大战略思想。科学发展就是要坚持以人为本，树立全面、协调、可持续的发展观，促进经济社会和人的全面发展，即统筹城乡发展、统筹区域发展、统筹经济社会发展、统筹人与自然和谐发展、统筹国内发展和对外开放。[5]科学发展观的核心是以人为本，这是对民主观念的落实与深化，更是对毛泽东“为人民服务”民主观的继承与发展，体现出当代共产党人的人文情怀。

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从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全局出发，提出并形成了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全面深化改革、全面依法治国、全面从严治党的战略布局。[6]全面从严治党是点睛之笔，从而锻造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更加坚强的领导核心。四者不是简单并列关系，而是有机联系、相互贯通的顶层设计。全面小康与中国梦相互呼应，成为全体中华儿女的共同愿景；在这波澜壮阔的历史进程中，改革是贯穿始终的驱动力和凝聚力；坚持依法治国，才能使国家在深刻变革中既生机勃勃又井然有序；从严治党体现了党的建设与治国理政的统一，为协调推进“四个全面”提供方向指引。“四个全面”战略布局在遵循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基本原理和方法论的同时，把全体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作为中国共产党的奋斗目标，体现出科学性与人文关怀的有机统一。

最后我们可以指出，当一种管理理论被用作指导管理实践时，如若缺少人文情怀所铸造的意义世界和价值世界，就可能导致管理不能获得精神动力而难以奏效。反之，如若用作指导管理实践的管理理论缺少科学精神，则难以保证管理实践健康正常的发展。正因为如此，我主张管理寻求是科学精神与人文情怀的和谐统一。

【参考文献】

[1] 郭咸纲.西方管理思想史[M].北京：世界图书出版公司，2010.

[2] 杜国痒.先秦诸子思想概要[M].北京：三联书店，1955.

[3] 孙中山.三民主义[M].北京：九州出版社，2012.

[4] 毛泽东.毛泽东选集[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

[5] 中共中央宣传部编.科学发展观学习纲要[M].北京：学习出版社，2013.

[6]人民日报社评论部编.“四个全面”学习读本[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5.

【作者简介】

陆园园（1982—）女，江苏淮安人，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博士后，中共北京市委党校讲师，研究方向：战略管理与创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