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属于2013年湖南省民族学基地开放基金招标项目“艺术人类学视野下的酉水船工号子研究”（编号13jdzb003）

（湖南省吉首大学历史与文化学院 湖南吉首 416000 ）

【摘 要】酉水船工号子是酉水流域重要的音乐文化遗产。文章介绍了酉水船工号子的产生环境；阐述了酉水船工号子的实用功能：酉水船工号子在行船中具有重要的导航作用；能振奋船工的精神，坚定意志，勇闯险滩；酉水船工号子行船技术的传承功能，预测天气知识的传承，地理水文知识传承；酉水船工号子寓教于乐，起到教育的功能，射出酉水各族人民的劳动智慧。

【关键词】酉水船工号子；文化功能；研究

酉水船工号子是长期流传于酉水流域，由从事水上运输的船工们在数千年的社会实践中共同创造出来用来表达自己内心情感和思想观念的民间歌谣，是劳动号子的一种，是整个人类历史文化中最古老的艺术品之一。它产生于劳动，服务于劳动，反映劳动人民的生活镜像，记录酉水流域千年的历史文化变迁，是酉水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具有特殊的文化价值。

一、酉水船工号子的生成环境

酉水名北河，是古代五溪之一。它是沅水最大的支流，发源于湖北宣恩县酉源山椿木营火烧堡村，在海拔2014.5米高的七姊妹山上，其干流自湖北来凤流入湘西自治州龙山县后，又经湖北来凤、重庆酉阳、秀山等县，再进入湘西自治州龙山、保靖、花垣、永顺、古丈五县，至怀化市沅陵县溪子口汇入沅水，全长748公里。酉水的干、支流有37条，主要支流有洗车河、花垣河、猛洞河、司河、古丈河、酉溪河等，流经湘、鄂、渝、黔四省市、18个重点城镇，贯穿湘西自治州境内中部96个乡镇，为湘西自治州最大河流，被称为湘西人的母亲河。酉水系山区性河流，境内山峦起伏，纵横交错，山上森林密布，山涧瀑布飞泉，山下沟壑纵横，溪河回环，蛇形斗转，河面狭窄，险滩鳞次栉比，溶中礁石林立，航道复杂多变，滩徒浪大，险峻无比。

根据酉水流域的考古发现，有专家推断：酉水远在六七千年前就是连接楚蜀的黄金大通道，就是大西南水上的“丝绸之路”。这里记载了从春秋战国时期到改革开放以来的航运史，留下了秦、楚文化、土司文化、和近现代文明的印记。良好的生态环境，厚重的人文历史，理性的文化行为和稳定的文化传承造就了独具风格的酉水船工号子，使得这种水上音乐文化具有特殊的文化功能。

二、酉水船工号子的文化功能

酉水船工号子根据演唱风格特征和行船的劳动内容和强度不同，可分为橹号子、浆号子、纤号子和装卸号子。行船一人领唱，众人以衬词伴唱的主要是橹号子和浆号子，上水时的号子粗犷、激昂，急促，有力。当船过险滩后，进入平水时，号子的唱腔又悠扬、抒情，跌宕起伏，节奏变得舒缓。酉水船工号子对于酉水船工来说，它是一门艺术，更是一门技术，老船工当中就流传着“没有号子不动船！”的行话。可见它具有重要的文化功能。号子就是指挥行船的“武功秘籍”，它是酉水航运的导航图，可以保障行船的安全，是船工的指挥杖，指导船员分工协作，控制行船的速度，共渡险滩。

1、酉水船工号子的实用功能

酉水船工号子在行船中具有重要的导航作用，有经验的老船工将何时何地的航道特点，水情特征采用比喻夸张的手法将航行要点编成了顺口溜，呈现了酉水立体的导航图。

酉水船工号子的种类比较多，主要有浆号子、橹号子、纤号子、装卸号子，这些号子的分类和分布区域主要是根据劳动分工和酉水航运的河道情况而定的。河道的分布，河床水位情况决定了不同吨位的船只在不同河段航行，船只的大小决定有无浆或者橹，比方说只有5吨以上的大船才有橹，吨位更大的船只有4-6片大橹，只有在深潭中，在这些大货船上才经常用到橹号子，如在保靖流域，王村水域经常会有很多橹号子。而在浅滩中，主要靠拉纤渡过，那么在水浅的浅滩，经常会有纤道，所以纤号子更加频繁，有时根据两岸峭壁的情况和河水的落差比降度、和水流速度会有板腔的纤号子，也常伴有篙号子等。 如谱例平水数板《七十二岩拢石堤》

图《七十二岩拢石堤》（根据采访资料译谱）

这段酉水船工号子的歌词中叙述了酉水凶险的滩头，酉水船工从常德至秀山的石堤镇所经历的部分凶险关口有“三垴九洞十八矶，七十二岩拢石堤，又有好多在岸上，又有好多在水里。又有好多吃得的，又有好多用得的，又有好多飞的得，又有好多跑得的。”。[1]贾绍兴所著《酉水船歌》中记录了三垴分别是铜鼓垴、灵木垴、猫儿垴。九洞：响水洞、瓮子洞、嘎洞、鳜鱼洞、梁家栋洞、青岩洞、老母洞、高驿洞、黄头洞；十八矶：是与岩石相连深入河中很远的石梁或岩石的阶梯，因为横插河中，不方便荡浆，也不方便拉纤，只能背船导引；七十二岩水里的，水上的是根据岩石的位置而言，飞的是以飞禽类命名的岩石，如鸳鸯岩、峰子岩、大凤岩燕子等；跑的是以爬行动物命名的，如猴子、蛤蟆、野猫、狗、牛、绵羊等；吃的是指能吃的东西命名，如：莲子、小米、鲤鱼、萝卜、板栗、鸭蛋等；用的是指以用具命名的，如：棋盘、盔甲、印子、升子、斗棚、蓑衣、梭子、三枪、鼎罐、铜盆、镜子等。这些矶、岩、洞、垴等大多都是根据险要的地形和两岸的地势和航道艰险特点命名，将航船的术语形成了船工行船的导航图。

2、酉水船工号子娱情功能

酉水船工的生活艰辛，命悬于呼吸间，生存压力大，船工们通过号子的呼喊，其一，能一吐胸中的郁闷，忘却身体的疲惫。其二，能振奋船工的精神，坚定意志，勇闯险滩，增强与大自然抗争的勇气。其三，抒发喜怒哀乐之情，表达对现实生活的不满，起到自娱自乐的作用。酉水船工长期承受着命悬一线的生存压力，为了增强过浅滩的勇气和自信，此时就要唱能振奋船工的精神，坚定意志，勇闯险滩，增强与大自然抗争的勇气的歌曲。访问老船工州级酉水船工号子传承人曹怀锋时，他说：“喊号子也壮胆，提神。看到漩涡水流湍急时那个都怕船出事，与其心里哆嗦还不如喊出来痛快。”号子词：“号子喊的流水韵，顺水流舟自生成，快活号子快活歌，号子当得不老药。”“号子上船来作伴，邪神野鬼不敢缠。”也说明了这点。“船怕号子，马怕鞭。” “拽纤弟兄一声吼，船儿沙沙往前走。”鼓励大家大声的号子吼起来，航行水事都不怕，大家团结，船行驶速度就很快。“万橹不敌心齐条。”让船工们上下团结一心，共度险关。

3、酉水船工号子行船技术的传承功能

酉水船工号子就是行船的劳动技术口令，就是行船技艺的“武功秘籍”，在世代船工中传唱研习，因此酉水船工号子具有行船技术的传承功能。

（1）预测天气知识的传承：河里行船，除了熟悉航道水情还要学会观测天象，知道最近几天有无大雨，是否影响行船，用什么方法渡险滩，熟悉行船的行话暗语，怎么编成号子词，掌握号子旋律、节奏的变化，进而指挥划船的速度，荡浆、摇橹的节奏，使全船渡险滩。因有些航道，水大了不能行船，水小了又怕船被搁浅；如果有段航道，需要连续行船几天才能到达下一个码头，如果在此航段中，号子头没判断好天气，在这个过程中遭遇大暴雨，就有可能船毁人亡。熟悉下一段航道是什么情况，不同的河段流域两岸盛产什么，需要在这个码头上补给什么东西才能过险情。如：“山带帽，大雨到；雾下坪，晒死人；天上有雨山带帽，天上无雨起河罩。云走东，雨不凶；云走西，披蓑衣；天上乌云接落日，有雨等在半夜时。”

（2）地理水文知识传承：统计，号子词中唱出的历史码头有117个，有名的险滩有115个，从东至西，从下游到上游，船工们用他们的智慧编出了航运的导航图，描绘了不同历史时期的水运码头的市井人情。船工要熟悉各个航道的险滩水情的特点，在何时发生过水事，并知道如何过险滩的方法，在什么地方添置装备等这些行船技巧都在号子词里。如“水深不过龙泉山，睡前不过燕子滩”，记录了水情，龙泉山附近的水域是酉水流域的深潭，可以摇橹经过。“三凤脱水是二凤，船儿正钻刺巴弄。”刺巴弄是个滩名，因为礁石林立，好像船钻进了荆棘丛中，不好脱身。酉水船工们蕴藏着大智慧，他们将酉水两岸的地形地貌，河道惊险程度，滩、滩深浅，渡船技巧全部编入了号子词中，清楚的勾画了一幅酉水航道的立体“导航图”。

4、酉水船工号子的教育功能

酉水船工号子以“寓教于乐”为手段，起到了“移风易俗”的教育作用。它将土家的道德伦理，生活的规范内化其中，对酉水流域的土家儿女的为人道德产生了重大影响。那些记载着生产劳动、历史典故的号子词经给人以文化的启迪，起到了道德教化的功能。例如教人明理的号子有：“船怕号子马怕鞭，好汉怕那鸦片烟。朝廷怕的造内乱，万贯家财怕赌钱。”说明鸦片和嗜赌成性的危害，教育人们远离这些不良嗜好。再如“为人莫做亏心事，船到江心补漏迟，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教育人们多行善事，少作恶，不然会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不要贪图高官厚禄而忘恩负义，留的千古骂名。

三、启示

酉水船工号子的文化功能分析说明，音乐作为一种文化是有用的，它能表达情感，带来精神上的愉悦，也能沟通交流，指挥劳动，从事需要的集体协作的活动，强化服从社会群体规范的作用。因此，音乐作用是文化表现的现象，而音乐功能是文化行为的理论模式。对于一个地域文化的研究要注重这个地域的音乐文化研究，将此艺术形态放到这个地域的整个社会文化系统中去思考，将音乐作为理解，分析文化的重要工具。

【注 释】

[1] 贾绍兴.酉水船歌[M].西宁：青海人民出版社，2007：24.

【参考文献】

[1]洛秦，音乐人类学的理论与方法导论[M].上海音乐学院出版社，2011.

【作者简介】

张宝娣，女，吉首大学团委专职团干，讲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