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系陕西省老科教协会2025年度立项课题

作者

陕西省社会科学院老科协课题组

牛泾民 王晓勇 唐震

摘要

伴随我国人口老龄化进程日益加快，我国西部的重要省份陕西老龄化程度深、速度快、城乡倒置、"未富先老"等等现象越来越突出，这对陕西省经济社会发展造成严重挑战。同时，以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I）为代表的新一代信息技术正在逐渐改变传统的社会生产方式、生活方式甚至思维方式，形成技术世界对人类社会的反噬。在此背景下，本文从辩证角度阐述人工智能技术对于解决陕西地区人口老龄化困境所带来的机遇和挑战，阐明如何利用智能科技手段破局传统养老困局，抓住契机打造"智慧养老"新模式的重大历史机遇，同时也指出人工智能在老龄化社会存在着技术、伦理与社会等各方面的重大风险与考验。因此，在分别论述陕西省人口老龄化现状及其存在的突出矛盾、人工智能各领域带来的赋能增力及冲击等基础上，立足于陕西实际打造"以人为本、智能向善"的人工智能伦理赋能老龄化社会应对体系，对于做好陕西乃至整个中西部地区的老龄工作具有一定的理论意义和现实价值。

关键词

人工智能；老龄化社会；智慧养老；AI伦理

引言

人口老龄化是21世纪全球性人口发展的大趋势，也是我国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面临的重大问题。根据《2024年陕西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陕西省60岁及以上人口887万人，占比22.4%，65岁及以上人口占比15.5%。按照联合国最新老龄化社会的划分标准：60岁以上人口占总人口比重超过10%，或65岁以上人口比重超过7%，表示进入轻度老龄化社会；60岁以上人口占总人口比重超过20%，或65岁以上人口比重超过14%，表示进入中度老龄化社会；60岁以上人口占总人口比重超过30%，或65岁以上人口比重超过21%，表示进入重度老龄化社会。因此，陕西目前已从"轻度老龄化阶段"迈入"中度老龄化深化阶段"，且进程呈现三大差异化特征：一是农村老龄化程度高于城镇，大量青壮年劳动力外流加剧了农村空巢、独居老人问题；二是老龄化发展速度快，社会财富积累和养老服务体系尚未完全做好应对准备；三是老年人口基数大、高龄化、失能化趋势明显，对医疗护理、长期照护的需求日益迫切。由此可见，传统的依赖于人力与家庭的养老模式已难以为继，需要注入新思想、新技术与新业态来加以破解养老困境。而AI技术（图像识别、自然语言处理、大数据分析等）和智能机器人的突破为养老服务转型提供新路径，可以使服务更高效、可以让更多的老人改变"养儿防老"的传统观念，用技术替代子女的角色，减轻家庭的养老负担。但AI技术在目前的应用水平还不理想，暴露出成本高、数据安全风险大、老年群体 "用机难"、数据安全性差、伦理失范等突出问题。因此科学研判人工智能对陕西老龄社会产生的影响、提前谋划好人工智能发展的道路及治理预案，对于陕西省积极开展科学应对人口老龄化工作、实现"老有所养、老有所医、老有所为、老有所乐"目标来说都具有重要意义。

一、陕西省人口老龄化的现状、特征与挑战

（一）陕西省老龄化社会的现状与特征分析

1. 深度老龄化与高速增长并存。主要表现在：除"超标"之外，我省的老龄化进程加快明显，60周岁及以上人口比重较2010年上升6.35个百分点，高出全国平均值3.78个百分点。

2. 显著的城乡与区域差异，造成发展的不均衡。主要表现在：陕南、陕北、咸阳地区北五县的一些经济发展相对滞后的地区，因为年轻人过多地涌向了西安以及关中城市群，所以当地的农村出现了青壮年减少带来的农村老龄化以及空巢化的情况，"城乡倒挂"的乡村成为了一个迫切需要解决的大问题。

3. "未富先老"与养老服务体系不完善。主要表现在：陕西属于西部省份，虽然在西北五省占据领先地位，但人均GDP和财政收入与东部沿海地区存在很大差距，社会养老保障体系和服务体系尚在健全过程中，捉襟见肘，面临着 "钱从哪里来、服务谁提供"的巨大压力。

4. 高龄、失能老人照护需求迫切。主要表现在：随着人均预期寿命延长，80岁以上高龄老人以及失能、半失能老人数量持续增加，对专业、长期的医疗护理和康复服务提出了极高要求，导致家庭照护沉重的经济负担和精神负担。

（二）陕西老龄化社会面临的突出挑战

1. 养老服务供给严重不足。主要表现在：机构养老床位紧张，社区养老服务设施覆盖不全，专业护理人员极度短缺且流失率高，服务质量参差不齐。

2. 医疗卫生资源压力巨大。主要表现在：老年群体是慢性病高发人群，对医疗资源消耗大。大医院人满为患，基层医疗机构服务能力薄弱，医养结合机制不畅。

3. 劳动力结构性短缺加剧。主要表现在：适龄劳动人口占比不断减少，加上养老服务、养老护理等行业的"招人难、留人难"，都会对养老服务可持续供给带来一定影响。

4. 高龄老人空巢、独居会加重。主要表现在：老人产生孤独感、抑郁情绪、缺少传统社会交往活动，缺乏精神文化生活的幸福感。

5. 城乡养老保障水平不均。主要表现在：农村地区老年人普遍养老水平较低，抗风险能力较弱，养老服务缺乏；城乡二元结构不平衡阻碍农村走向共同富裕的道路。

二、人工智能对陕西老龄化社会的赋能机遇的积极影响

（一）改革养老服务方式，积极推行"智慧养老"

1. 智能居家养老。部署物联网传感器、智能穿戴设备，AI系统能实现对老人的生活起居、身体状况(位置、动作、心率、睡眠)等生命体征和跌倒等异常行为的24小时监测，在出现异常情况时及时报警给家属或者社区救援中心，给予老人"无感监测、有感服务"的安心保障。

2. 提升机构与社区养老效能。AI能运用到养老机构日常管理中去。比如智能门禁、消防预警、能源管理等等；在服务端为老人提供智能护理床、移位机、沐浴机器人等等，节省人力同时可以减轻护理人员的体力负担；AI膳食系统可以结合老人的身体情况和喜好设计适老人的一日三餐等。

3. 虚拟助手与情感陪护。利用自然语言处理能力的智能音箱、陪伴机器人能跟老人聊聊天，放放歌曲，提醒老人吃药，播报新闻等，给老人一点精神慰藉，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减轻老人的孤单。

案例一：西安市雁塔区仁泰养老服务中心智慧养老平台实践

西安市雁塔区仁泰养老服务中心的智慧养老平台为独居、空巢老人安装了智能门磁，可监测大门的开关状态。若一定时间内没有开门或关门，系统就会第一时间发出警报，提醒工作人员关注老人安全。该中心依托智慧养老平台，为周边26个小区的近万名老年人提供助急、助医、助餐、助浴等"六助"服务。通过智慧养老平台系统，可以查询下单时间、完成进度、满意度等情况。这一案例展示了AI技术在保障老年人安全、提供便捷服务方面的实际应用效果。

（二）助力健康医疗体系建设，大力推动"主动健康"

运用大规模临床数据训练构建的人工智能算法模型，能够对高血压、2型糖尿病等老年慢性疾病进行动态风险评估与预警，并生成个体化健康管理方案。此举可推动老年慢病管理模式从传统的疾病治疗（"治已病"）向主动的健康风险防控（"治未病"）转型，优化慢病管理效能。

远程医疗与康复指导。5G+AI技术能让专家医生为家里的爷爷奶奶等老人进行远程会诊；AI康复系统会利用摄像头拍摄老人动作，给出正确标准动作的示范，并且实时纠正错误动作，减少对专业理疗师的依赖。智能药物管理，智能药盒能够按时提醒老人吃药以及吃药的情况是否正常，并通过 APP 向家人及医生进行报告。还可以防止老人漏吃、错吃药的情况发生。

案例二：西安市碑林区黄雁社区AI智能艾灸机器人应用

西安市碑林区黄雁社区老龄化程度严重，老年居民普遍有不同程度的腰痛、腿痛、肩颈痛等问题。社区与碑林区一家爱心科技企业合作，引入AI智能艾灸机器人，免费为辖区老年人提供理疗服务。这款机器人能够标准化执行各种灸法，大大减轻社区医护人员的压力。它还附带小巧的遥控器，老年人可以自主操作。社区66岁的居民周云峰表示，肩周炎发作时，AI机器人治疗几次后，胳膊基本恢复。这一案例体现了AI技术在基层社区健康服务中的创新应用。

（三）缓解劳动力压力，深度培育银发经济新业态

1. 补充人力缺口。在重复的、繁重的体力工作上（例如打扫、搬动、翻身等），用能够辅助人的智能机器人就可解放出一部分有限的照护人力资源用于更加需要情感关怀及专业判断的高价值项目之中。

2. 提升从业人员技能。AI培训系统能够提供护理员模拟场景训练，让护理员快速提高自身专业能力；AI知识库可以随时解决护理员疑难杂症等问题。

3. 激发"银发经济"活力。通过人工智能孵化出的智慧养老产业将会是以智能设备的研发与制造、养老服务平台运营、健康数据的分析等为主导的新经济增长点；并且能为老年人提供适应其年龄特点的便捷智能产品(比如老人手机)以激活老年消费市场。

（四）促进社会参与与代际融合，弥合数字鸿沟

便捷社会连接，AI驱动的简易化界面、语音交互让老年人能更简单的运用智能技术，他们可以视频电话与家人沟通，也可以参加社区的各种线上活动，或者是获得相关的公共信息服务，从而摆脱了这种社会隔阂。创造老有所为的机会，拥有丰富工作经验的老年专家可以借助AI知识图谱对自身经验进行数字化和结构化后，再传授给其他年轻同事；平台经济可为低龄且身体健康的老人群体带来更多的线上工作机会。

三、 人工智能应用面临的挑战与潜在风险

机遇与挑战并存，AI 在陕西老龄化社会的应用必须正视以下问题：

（一）技术层面的挑战

1. 成本高昂与普惠性难题。AI高端设备、系统的前期研发与部署均需要巨额的资金，对于大多数政府财政和普通家庭来说，都是一笔大钱，所以今后由少数富裕群体来享用高端智慧养老将成为可能，这样将会导致严重的社会不公现象，激化贫富分化造成的社会矛盾。

2. 技术可靠性与适配性。AI系统对于这样的多变现实场景下的错误判断及失效现常常无能为力，且目前市面上大部分的产品都不是专门为老年人打造，复杂的操作、不良的交互都会成为使用上的障碍。

3. 数据安全与隐私保护。持续监测的过程是在采集海量的个人健康以及行为等敏感数据，而这一类的信息很可能就会涉及老人和家人最担心的是否会泄露出去、会否受到其他人的恶意利用等问题。

（二）社会与伦理层面的风险

1. 数字鸿沟加剧社会排斥。经济条件差、文化水平低、居住偏僻等老人由于没有接触或学习使用智能技术的机会，也难纳入"智慧养老"范畴之中，成了"信息孤岛"，违背了技术普惠的本意。

2. 人情冷漠与伦理困境。过度依赖机器可能导致养老服务"去人性化"，削弱人与人之间的直接关怀和情感交流。当面临复杂的伦理抉择时（如生命支持系统的决策），AI能否以及应否承担此类责任？

3. 就业冲击与技能转型。AI替代部分低端护理岗位之后，目前从事此项工作的护士必然面临技能升级问题，对此类护士的职业教育是社会应该考虑的前期性政策设计和安排。

（三）制度与标准缺失

1. 行业标准与监管空白。当前，智慧养老产品和服务尚无统一技术标准、服务规范和效果评价体系，相关市场良莠不齐，产品质量参差不齐。

2. 法律法规滞后。由于人工智能尚未对医疗诊断、隐私保护以及法律责任作出定论，对于人们的诉讼或诉讼对象很难认定。

3. 跨部门协同不畅。智慧养老因工信、民政、卫健、社保等部门的信息孤岛和权力垄断的藩篱导致政策形不成合力，此为难点之二。

四、构建AI赋能陕西老龄化社会应对体系的对策建议

面对机遇与挑战，陕西必须采取系统性的策略，引导人工智能技术向善、向上发展，真正惠及广大老年群体。

（一）强化顶层设计，制定专项发展规划

编制《陕西省智慧养老产业发展规划》，明确发展目标、重点任务、技术路径和保障措施，把人工智能养老摆在全省数字经济发展大局中、大健康产业发展布局中来统筹谋划。

建立跨部门协同工作机制：由省级领导担任总召集人、省级各部门为成员单位的联席会议制度，打破部门藩篱，统筹配置政策资源。

（二）加大政策扶持，激发市场活力

财政金融支持：设立省级智慧养老产业引导基金，对研发、生产和应用智慧养老产品的企业给予税收减免、贷款贴息等优惠。对购买指定智慧养老服务的老年人家庭提供补贴。

鼓励创新与应用，在西安等创新资源富集地区，建设智慧养老科技产业园和示范园区。优先在公办养老机构、大型社区开展智慧养老项目试点，探索可复制、可推广的商业模式。

案例三：陕西省智能养老服务机器人结对攻关与场景应用试点

2025年6月，陕西省工业和信息化厅与省民政厅联合启动了为期三年的智能机器人赋能养老服务体系建设工程。该试点计划在2025年至2027年间，重点聚焦提升老年人生活质量、缓解家庭养老照护压力、弥补机构和社区养老服务人力缺口。试点内容包括开展结对攻关，面向居家、社区、机构三类养老服务形态，围绕失能失智照护、情感陪护、健康促进、智慧环境、日常生活辅助等应用场景开展技术攻关。通过这一试点，陕西将促进研用双方结对开展攻关，推动产品在家庭、社区和养老机构等场景中应用验证和迭代升级，形成一批能够满足多层次、多样化养老服务需求的机器人产品。

（三）攻克技术瓶颈，推动普惠应用

开展关键技术攻关，依托西安交大、西北工大、西安电子科技大学等高等院校、科研院所，设立重点研发计划，突破老年人适用的低成本、高可靠、易使用的AI技术与产品；推动产品适老化改造，强制推行智能终端设备的适老化设计标准，并将"长辈模式"融入日常生活中；鼓励企业开发农村、低收入群体的普惠型产品。

（四）完善标准规范，筑牢安全防线

1. 加快标准体系建设：加快制订智慧养老服务平台建设、智能设备、数据接口等方面省级地方标准，引领行业健康发展。

2. 加强数据安全与隐私保护立法：新出台的规定中，包含对数据采集、存储、使用和销毁等全环节管理的要求，同时还将建立起非常严格的责任追责制度。

3. 明确伦理准则：可成立AI伦理审查委员会，制定关于在养老服务领域使用AI的伦理标准，在AI运用的过程中，保证服务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维护老年人的尊严。

（五）注重人文关怀，弥合数字鸿沟

我们始终坚持"技术辅助，而非替代"，清楚认识AI只是一个辅助工具，最后真正与老人的仍是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技术养老代替不了的子女养老。

实施"数字反哺"行动，为了帮助老年人跨越数字鸿沟，在全社会范围内鼓励社区、公益组织、青年志愿者组织开展面向老年人的智能技术培训，动员家庭成员帮助老人融入数字生活。保障非数字渠道畅通，对于真正无法使用或者不愿意使用智能技术的老年人，要保障他们有保留的和原有的一样可以使用电话或者上门的服务方式接受基本养老服务。

（六）加强人才培养，支撑产业发展

培养复合型人才，在高校开设"老年学+人工智能"的交叉学科，旨在培养既有懂养老业务、又懂AI技术的人才。提升从业人员数字素养，将养老护理员AI技能的培训纳入职业培训体系中，周期性开展相关培训工作，让养老护理员可以更好地使用并维护相关的智能设备。

五、 结论与展望

陕西省正处于深度老龄化社会发展的关键时期，挑战空前，但机遇亦并存。人工智能技术作为一把锋利的"双刃剑"，其最终效果取决于我们如何把握和运用。陕西必须立足省情，以战略眼光进行前瞻布局，坚持"以人为本、智能向善"的核心原则，走出一条具有陕西特色的"智慧养老"之路。这条路要靠政府、市场、社会、家庭协力推进；这条路也要靠技术创新、制度创新、模式创新三者深度融合；这条路既要提高效率、更要有温度，努力做到让所有三秦大地的老人们都享受到尊严感、幸福感、安全感的老年生活。从系统构建AI赋能的老龄社会应对体系角度来看，陕西完全可以从老龄化带来的诸多难题中走出来，在银发经济浪潮中抢得先机，既有效解决老龄化社会难题又为全国乃至世界贡献出应对人口老龄化的"陕西方案"，使未来的陕西成为一个技术赋能、有爱无碍、代际和谐的令人向往的老龄化社会。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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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

牛泾民，陕西省社会科学院老科协副会长兼秘书长。

王晓勇，陕西省社会科学院副研究员，博士。

课题指导

唐震，陕西省社科院研究员，当代陕西研究会会长。

责任编辑 王顺利-《新西部》杂志-新西部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