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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雒村,是一段抹不去的儿时记忆
2024-01-15 19:30:00 来源:泾阳县文学艺术界联合会

1336F

角雒村,是一段抹不去的儿时记忆

王 楠


请听听一位光荣在党五十年的老党员, 在村党支部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大会上发自肺腑的即席发言吧:“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咱们国家在世界上,现在是前所未有的强大!像我们这些七八十岁的老人,眼看着国家几十年来的发展,可以说是过去现在两重天!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咱老百姓的衣、食、住、行、用,是前所未有的好!现在人们穿衣服,讲的是款式,讲的是牌子,讲的是质量,讲的是休闲,啥好看穿啥、啥时兴穿啥!现在人吃,讲的是营养,追求的是养生,讲的是健康环保!现在人的住房,全都是水泥砖混平房、楼房,出行不是汽车就是电动车,家用电器应有尽有,生活、生产实现了电气化、机械化!水泥路四通八达,就连生活垃圾都有专门的人上门拉走了,大街小巷环境卫生整洁。这些变化,且不说解放前,就是改革开放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我的深切感受是,现在的农村比城市都好!这都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功劳!现在是改革开放的新时代了,我们还有幸赶上了好社会,一句话:听党话跟党走,要相信,咱老百姓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老人真诚激昂的几句话,赢得了台下一片热烈掌声。这掌声,是对新生活的喝彩,是对党恩的感谢,是对改革开放的赞美!

家乡的昨天啥模样?

儿时的记忆是抹不去的,更多的是快乐无穷。请跟我穿越哦……

难忘之一:一处大院落

“自古咸铜一条路”。宽约八米的石子路穿村而过,把我村分成东西两半。全村大约一百二十户人家,大部分户都在路西,东边十来户人家,都是东队的人。西边有三条不到百米的村街,把整个村子分成东队、西队和北队三个生产队。路东有不到七八户人家,谁不挨谁,也没有完整的院墙,各家的大门朝向东西南北都有,其中有一两户就没有正儿八经的大门。庄前屋后杂七杂八、参差不齐的各种树就那么默默长着,最多是老榆树。每年春天,榆钱饭成了度春荒的一道主打。全村清一色的土房子,除了三五家有钱户的土房的地基是用砖砌成,也就七八层砖。砖砌成的窄而高的门楼尤为显眼,一看就是富家人。村里的男女老少几乎没有不穿补丁衣服的,无非就是那几户有钱人的补丁颜色比较一致罢了。一天两顿饭的日子一年到头,咸菜、酸菜是家家户户的长跑菜。特别是到了冬天,数九寒天几乎看不到人,只有到了两顿饭的时候,各家各户的烟囱陆陆续续冒出青烟,整个村子顿时活跃起来。我的邻居五爷手里端着的一老碗稠包谷糁子饭,碗的边上顶着的两搅(两成的麦面和八成的玉米面)炒面,他用筷子抄起一口玉米糁在炒面上就那么一蘸,随即送进嘴里,咕咕噜噜两三下就进了肚子。有时候我能眼巴巴看着他把一碗饭吃完,一老一小谁也不说话。现在想起来,也许除了咸菜再没有啥菜吃了,就用炒面下饭的吧,当时自己是多想知道五爷爷的那一碗苞谷糁饭有多好吃呀!公路上大大小小的石头,往往垫得脚生疼生疼的,也很费鞋底子,几乎每双鞋底子的脚后跟被磨出个圆窟窿。村子里的路不怎么平整,到处坑坑洼洼的。有一个患过小儿麻痹症跛脚的爷爷走起路来,左右晃得似乎随时能倒地,可我一次都没有看见他倒地的样子。

难忘之二:三夏大忙,骤雨抢场

图片

焦四民/画

“三夏大忙,龙口夺食,绣女都得下床”。“当当当……当当当……”一阵响彻全村的铃声突然响个不停,顿时黑压压的乌云,夹杂着轰隆闪电从西北滚滚而来,眼看着一场大白雨来了!随着急促的铃声,凡是能出工的男女劳力,放下手里的活,拿上杈争先恐后往场畔跑。围着满场摊晒的半米高的麦秸秆,成一个圆形排开,大部分人在前边一杈接一杈挑起麦秸秆朝着中间捲,后面的人卖力地用大扫帚边扫边用木锨把麦籽攒起来,堆成一堆。人多力量大,足有四五亩地大的一场连秆带籽麦子,堆成了七八个如小山似麦垛子,等雨过后,可又赶紧摊开来晒,怕垛子发烧,不然的话就烧坏了麦籽。攒起来的麦籽,刚刚用大帆布把麦籽盖上,豆大的雨点就不由分说地砸了下来!抢场的人们相互照应着呼呼呼地又各奔东西回家了。夏收接近尾声,一车车装满“公粮”的大马车,鱼贯而行进了三渠粮站。一路上,车把式把鞭子甩得“啪啪啪”,清脆而悠远,真像电影《青松岭》里的镜头。这其中,就有我的老姨夫周宗义,一个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里标本式的农民。现在想想,社员们抢的是“自己的劳动果实,抢的是爱国粮食”,这股子鲜活的劲头是集体主义力量的生动体现!

难忘之三:分 菜

还有一件令我兴高采烈的事儿,就是提上个碎笼笼,到队里的菜园子领菜。看哦 :一群群小娃们呼朋引伴,一个个活蹦乱跳的你追我赶,大人们胳膊挎着个笼有说有笑,急急忙忙直奔村北的菜园子。大概有一里半路吧,尽管疙里疙瘩的路,却毫不影响人们的速度,长期练出来的哦。分菜的场面可谓热闹啦:菜是按人头分的,最多的是九口人,只有寇、安两户,最少的是一口人,也只有一户,就是我婆。菜堆堆分门别类一字型排开,边上竖立着一个纸板牌牌,上面用大字笔写着几人几人字样。碎娃跟在大人后边,在一堆堆大大小小的菜堆子中间,转来转去、挑挑拣拣,一会看看这个堆堆大、转过身可说那个堆堆大……呵呵,五十六户的菜,是老刘爷爷一秤一秤称出来的,哪可能大了小了、多了少了呢?都是人们的心理作用。遇到分西红柿,你看大人把个菜笼看得紧的,就是舍不得给娃吃个西红柿、黄瓜,还哄着说“回去给你做洋柿子鸡蛋汤泡馍……”每次分菜,我婆都是让我去领,也总是那么少 :三两个辣子、一两个西红柿、一个茄子、一个白菜、一两个红白萝卜、一半根黄瓜、一小把韭菜或豇豆。如分的是西红柿、黄瓜,有时候不到家我就给吃了,我婆从不骂我,还是一句湖北话“小娃子哦”。尽管如此之少,还是老刘爷爷照顾得呢,不然的话还会更少。也因此缘故,多年后,每年清明节上祖坟,我总是给老刘爷爷坟头放些纸钱,他老人家唯一的儿子早多年前也病故了。

我印象中,一年四季只有收麦子的季节和砍玉米秆季节里,才有分菜的时候,菜的种类也不多。那个时候把粮食种植抓得非常紧,一个生产队能有个几亩地菜园子就已经很不错了。

哦,差点忘了,还有个集体猪圈,不到十头猪的规模,属于自繁自养。听大人们说,养几头猪主要是为了猪粪,给菜园子提供肥料的。负责养猪的是肖爷爷,他能给猪做一些简单的防疫,还是老贫协,是不是党员我不知道,但是,他心里装的是集体,这是全村人公认的。

记得有一年,队里杀了一头猪,我婆分了七两肉,大年三十的年饭,我婆炒了一盘子猪肉粉条,端上桌子时,还专门把这盘菜朝我父亲跟前一挪再挪,就算过了个年啊!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期,国家穷,老百姓更穷。那个年头,有点点肉吃,都感谢肖爷爷喂猪喂得好。

难忘之四:露宿公路两边

1976年的唐山大地震,我村人也是紧紧张张了一阵子。特别是到了晚上,大人们胳肢窝夹张能铺得浑浑烂烂的东西,领着娃们睡在公路两边,害怕晚上睡在屋里不安全。天亮了铺盖一卷,该干啥还干啥,又跟没事一样了。一般是母亲们带着孩子,一家挨一家,不分你我。家长们三个一堆五个一群,卷着旱烟,有一哈么一哈地抽着,聊得最多的是年景收成。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大人们怕不怕不晓得,反正娃们无忧无虑,嬉戏打闹依旧。有点儿“初生牛犊不怕虎”或者是“无知就无畏”哦。

此刻,好享受那时的人有多么的淡定与从容!没有喧嚣,没有诚惶诚恐,这也许是一种力量,是一种勇敢不怕困难的可贵精神!

难忘之五:连阴雨的日子里

每年秋季的连阴雨是个熬煎。一连半个月的雨,就能听到远远近近的“嗵……嗵……嗵……”的倒塌声,沉闷而有力。旋即就听见了人的嘈杂声,张家的后院墙倒了……王家的厨房塌了……刘家的茅厕墙倒了……大人们把娃关在屋里,怕的是出去不安全。连阴雨的日子,上学的娃娃们也不好过。没有雨鞋,更没有雨伞,一张油布、一张塑料纸,或者是一个麻袋,身上一披,顾了前顾不了后,顾了头就顾不了脚,但是书包是必须顾好的。那时的土路,可能谈不上路基,雨天就更难行了!深一脚浅一脚地陷进泥窝窝子就拔不出来了。那时候大人们不送娃上学,特别是小女娃,往往是边哭边走,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的娃娃们挺可怜的哦,自己也是其中一个。如今的小孩,真的是无法体验他们的祖辈父辈们童年时代的心路历程。

难忘之六:我外婆和我婆

外婆有一手好针线。外婆自己养春蚕,自己缫丝,自己染丝线,各种颜色的丝线在外婆手里,变成了娃娃身上端午香包、脚上的小花鞋、嫁女嫁妆的绣品。我记忆最深刻的是我外婆家枕头都是自己种棉花纺线织布做成的,而且枕头两头都是绣花档头,有各种各样的花草、有形象逼真的虫鱼,惟妙惟肖。现在回想起来,颜色搭配养眼更养心啊!

外婆还有一手好茶饭。蒸煮煎炒炸样样难不倒她老人家,特别是外婆打的搅团,光溜溜没有疙瘩,漏的面鱼长而匀溜,凉在大茶盘子里或案板上的搅团不薄不厚,切成不长不短、不宽不窄的条,油盐酱醋辣子蒜末,就那么一拌,开吃,色香味俱全,香到不可言喻啦。

我欣赏我的外婆,因为她很会料理过日子,外婆家的日子是那个时代最能体现“自给自足”内涵的。外婆离开我们十五六年了,她整整活了一个世纪,溘然长逝,真的是油枯灯干状态,这也许是我外婆的造化吧。

我婆的“三寸金莲”特别标准:三折、一个大脚趾、脚底到脚腕子处足有四寸吧,是一个旧社会过来的小脚妇女。我婆的茶饭手艺可以说是“一白遮百丑”,她的手擀面堪称极佳!毫不夸张地说,那真称得上是“粗细均匀、筋道可口、观感宜人”。从我记事起,我父亲每次回家,我婆都要擀一顿捞面,而且第一碗就是给我父亲的!我婆总是给我父亲把面调好端到跟前,我父亲接住碗就大口大口吃起来,真是“妈妈的味道”啊!

我婆有一副菩萨心肠,从不骂人,就连三岁小孩的调皮捣蛋都不说一句,总是一句湖北腔“小娃子哦”。我婆还有个“月下老”本事,凡是经她牵针引线的,十有八九都成啦,况且还不吃人家的酒席,因为她“忌口”,不动荤腥,就连葱韭蒜都不吃,她说“怕熏了佛祖”!也从不收人家答谢礼,哪怕是一瓶橘子罐头、一包麻饼。我婆不识字,就连钱都认不得。有一年初冬傍晚,已经明显有了寒冷的味道,有一队卖瓷碗瓷瓮的耀县人路过我村,一共是十一个人,人困马乏,让我婆给他们烧两锅开水,就给七毛钱,我婆爽快地答应了。那时候烧的是玉米秆、麦草,尺八锅、两锅水,整整烧了快两个小时。那几个人争先恐后给自己壶里灌水,有的拿出大老碗用滚烫的开水泡冷蒸馍吃,他们聊着轻松愉快的话题,看样子这一趟把钱挣了!夜里十点多了他们才动身继续赶路了。一个像个领头的人给了我婆两张纸票子,说是一张2毛、一张5毛,一共7毛。第二天我婆让我看人家给的钱对不对,我说是3毛。顿时,我婆傻了眼,“啥?7毛么,咋是3毛哩?”我婆再没说啥,只是自言自语道“唉,这些人是耀县的出门下苦人么”。

我婆是个快乐阳光老人。虽说苦日子、穷日子过了一辈子,可她总是那么爱串门,东家坐坐、西家遛遛,有时候在太阳坡里一边补着烂衣服,一边晒着暖暖。我婆一辈子都舍不得穿新衣服,一年到头除了走几家老亲戚时,换上干净的半新不旧的衣服,几乎全是补丁摞补丁的旧衣裳,甚至还是絮絮络络的破衣服。我婆不是没有好衣服,而是她习惯了。我婆自己压根舍不得吃啥,只要有一口饱饭就满足了。像红白糖呀、奶粉呀,大多都是我三爸给买的,可她自己就是不舍得吃。她时常悄悄地用手帕包一包白糖或红糖,揣在大襟衣服怀里,不让人看见,偷空给她的几个好邻居老太太送去,其中就有周老太、贾老太、寇老太。每次三爸回来看望她,总给我婆十数八块零花钱,而且都是换成了一块一块的,我婆几乎就不花钱,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她把那些钱咋花了。我婆临终的时候,她的柜子里“秦俑”奶粉成十袋子、春夏秋冬新衣服多件、红白糖几包子……多么节俭的老人啊!

说句心里话,那个时候,我爱我婆胜过爱我的母亲。我爱我婆的慈母心肠,爱我婆的善良热心肠,爱我婆快乐“湖拉海”,我爱我婆的从不埋怨。

后记:我的祖籍是湖北郧阳府,祖辈逃难到此,安营扎寨,繁衍生息。《陕西省泾阳县地名志》中是这样记述的:清中叶,雒姓人由今本县龙泉乡雒家堡迁此建村定居时,为祭祖先与故里人相争,撕得祖像一角供奉,故取名角雒村。

后来,撤乡并镇,对原来的自然村也进行了合并,角雒村成了三渠镇三渠村的角雒组。这,就是我的家乡。

作者简介

王楠 , 退休干部,热爱文化。

责任编辑:王顺利/《新西部》杂志·新西部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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