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乡我的皮张村

张美丽

2021年的8月，我们的村子拆迁了。那里是我长大的地方，是村子里几百口人一辈子的念想。什么是乡情？家里的婆婆88岁了，老家是河南人，来到陕西也已六十多年，永远听不烦的是河南豫剧，逢人就絮叨的是老家的大事小情。乡情就像一粒种子，种在生长在那片土地上的人的心里，伴随着一生的记忆。

父母亲已不在多年，要拆迁了，哥哥打电话说回来收拾收拾再看看。我相信那些天，只要是在村里长大的，或者住着的，不管是远还是近都会回去看看的。拆迁款再多也有耗尽的一天，可根植在心中的乡愁又该如何安放呢？家里置办的新式家具一件没拿，拉回了父母亲留存的老家具，应该是他们那代人结婚时的。半个多世纪过去了，漆水依然，纯铜手工錾刻的双鱼拉环，古老的铜锁，无不透着时光的味道。还特意拿回了小时候妈妈给我们盛菜的搪瓷盘子，那天搬回来突然间感觉有了陪伴，感觉自己又被爱意包裹着。柜子里有一把戒尺，小叶紫檀的，点点金星，可以做尺子用，底部镌有 “百忍堂”三个字，小时候犯错了，母亲用它教训过我几次。听父亲说，解放前爷爷、外爷都是大户人家，规矩很多。虽然有很多的封建思想不可取，比如重男轻女，但传统文化也留给我们享用不尽的精神财富。

▲“百忍堂”尺子

父母亲的厚道善良是远近闻名的，谁家日子紧巴了，母亲总会尽可能的接济。邻居谁家要帮忙了，她也会不遗余力地去帮，嘴里不停地对我们说：“劲使出去一会儿就回来了，你帮人一时，人会念你一生的。你敬人一尺，人才会敬你一丈。”下地劳动时，免不了偷懒，母亲总会笑着指着我，你哄地一时，地会哄你一年的，人在做天在看，不可心存侥幸。总是告诫我们：“亏吃不死人的，吃亏是福呀！”那时是真的不明白，以致我后来出嫁时，全村人一家不落的为我送别。从小吃饭一定要坐端正，不许抖腿，不许吧唧嘴、声音大，长辈先吃了才许我们动筷子。来客人了，不许上桌吃饭，不许随便拉菜碟到自己面前。母亲总是对我们说，嫌衣没好衣，嫌饭没好饭。如今想来，这就是家风家教，值得辈辈传承的东西。年少不知其中味，深悟已是不惑年。

母亲是个文盲，只勉强认得自己的名字，但她的善良，她的设身处地，时时为别人着想的胸怀深深影响了我。不止我的母亲，村子里民风淳朴、友爱互助。记得外婆病重，母亲不在家，我就成了隔壁家、对门家的孩子了。如今尚健在的对门妈妈，叫王淑霞，她会接骨，十里八乡的只要摔伤、扭伤都会来找她，她从来不收取一毛钱，有的路远还顺带连饭都给管了。这就是我们的村庄，还有那些淳朴的村民。

我的村庄名字叫皮张村，据说我们村原来的名字是“裴张村”。民国时期，一位姓杨的人，也是做皮货生意的落户到我们村，后来我们就变成了“皮张村”。听村里的长辈说，泾阳的制皮作坊在商贸领域里，有着非常重要的地位。我们皮张村有皮货生意人来此落户，我想我们村皮货业也是非常繁荣的。

我们村有个大土疙瘩，传说是左宗棠平定回变，将阵亡的将士安葬在这里，在大土疙瘩上建庙进行祭祀。过去我们上小学还在庙里上学，经常见到磷火，也挺害怕，以后才知道是自然现象。有一年修西铜高速，群众还从大土疙瘩里挖到护心镜等古代兵器。

我们村的乡亲都是朴实的。有一年，我哥在大土疙瘩周边烧窑，我去找我哥，结果走着走着迷路了，我在地里来回穿梭，急得要哭了。后来，我走到一片菜地里，见到了一位不认识的伯伯。他看到我，喊道，这是谁谁的女子。我说，我是呀！伯伯亲切地说，你是迷路了，不要害怕。你先歇一下，伯伯给你摘些西红柿和黄瓜，你先吃点，伯伯送你回家。那时候农村的人都那么熟悉，你帮我、我帮你，心地善良，至今想起来心里暖暖的。

时代在发展，改革开放后，乡亲们守着那一亩三分田，即使收成再好也难以致富，中青年都外出打工，家里留下的都是老人与孩子。皮张村的西边有一条铁路，新增人口的宅子就分到了铁路以西。我家就与火车轨道相邻，一过火车，就相当于二三级地震，窗玻璃咣咣响。村子很偏僻，离镇子好几里地，村村没有通公路时，一下雨出村都艰难。如今的道路四通八达，原来上一趟西安将近两个小时，现在开车二十几分钟。一天一个变化，路好了，环境好了，大的投资商也接踵而至。大型的医院、学校拔地而起，工厂、房地产商都把目光聚焦了过来，我仿佛看到了一座新型城市的崛起，看到了为期不远的繁华。我的乡民们，拆迁带给我们对故园的不舍，相信在不远的将来，我们的生活将会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土地上的房屋虽已不在，火车依然轰隆地驶向远方。这片土地上留下了皮张村人永远的记忆，是那么的亲切，让人不舍。努力吧，恰逢盛世，这么好的机遇，一起干起来，相信在我们这辈人的手里，会让我们的家园更加美好。

作者简介

张美丽，泾阳皮张村人，国家高级茶艺师、中级评茶员。

（本文选自泾阳县文学艺术界联合会2022年10月编辑出版的《泾阳村落》第一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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