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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里王村的变迁杂记
2024-02-13 19:30:00 来源:泾阳县文学艺术界联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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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里王村的变迁杂记

王淑红


寨里王村也有人叫半个城,这是因为村人大都是依泾河北岸而居,临崖打窑,住在窑洞里。这种叫崖窑,有别于地坑院的那种地窑。王氏先祖何时来此居住,已无确切的考证,泾阳县地名志载大概在清末光绪后期,但不知何故、何因、何时来此。据老辈人传说,这里的王氏族人大概是从北塬上那个王姓祖居地一步步慢慢迁下来的。解放前,在白王魏家庄子南有我们很多的祖坟,也有很多地,哪个朝代葬此却无从考证。

寨里王以前也是有城墙的,南边的常被水冲垮,也就无迹了,北崖上的老城墙至今还有一小块,寂寞地在历史的长河中待着,看惯了泾河的水涨水落,也看惯了日出日落,更见证了王氏族人的生产、生活和无奈的迁移。一部分人迁居西北一里半地筑屋而居(据说当初只是五家人),慢慢地人越来越多,有百十户人家,解放后叫西王村,沿用至今没变,我的家就在西王。东迁的和郭姓同居,叫郭王村。从崖窑迁到崖畔上的叫南王,我小时候还见到几户住在窑里的人家,户与户间距离拉得很长,后来集中规划居住,就都住到一块了。

我们知道,中华民族发展壮大传承的历史,也就是各氏各族的历史缩影,不但要重视中华民族的大文化,也不能忘记自己家族的小文化。这里有我们家族的一个传说,也可能是实事,也可能是神话。

铁扁担的传说

泾河是渭河最大的支流,发源于宁夏六盘山东麓泾源县境,它的中上游全部穿行在黄土高原,下游则流淌在泾渭平原上。它中下游的分界点是北仲山的出山口,古称瓠口、洪口或谷口。谷口向上,河两岸山峰对峙,峡谷绵长,石崖高耸,水流湍急。谷口向下,则地势低而平缓,河水如金钟倒挂,倾势而下,一泻千里。每遇上中游下大雨,河水暴涨,泾河则成了脱缰的野马,横冲直撞,冲毁两岸的庄稼、道路、村舍。几千年来,两岸民众苦不堪言,深受其害。

▲寨里王城墙

谷口不远的北岸,土塬畔上依崖挖窑,聚居着王姓族人。村落背靠北塬,南临泾河,寨里王城墙东西南因势筑城,俗称寨里王,因城常被水冲毁,也有人叫半个城。据传,早在唐代,因有王姓人在郑白渠上架桥而有王桥(王氏家族祖坟在现在白王乡魏家庄西南,并有大片土地,架桥是为了方便祭祖和耕作),现有碑文记载,明代中期,他们就繁衍生息在这儿,世代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耕生活。

时光不知流淌到那一年、那一月,城墙、村舍、庄稼道路也不知被河水冲毁了多次,庙宇也建了不少,有龙王庙、弥勒庙、菩萨庙、娘娘庙、四王爷庙等,求神拜佛都没法保护家族的平安,日子反倒越过越恓惶。直到有一天,有一人大家都称他老水漂,因家贫无所度日,几辈都在河津渡口做驮工,也就是从船上向下或向上背驮旅客。夏天还好说,无非大太阳下晒得多流点汗,冬天天寒地冻,冷水刺骨,滩涂泥泞,结冰脚滑,一不小心就会摔倒,摔坏了东西或人,客人就会有意见,遇到难说话的人,非但没有报酬,还要被骂几句,遇到歪人肯定要挨打了。而这个水上漂的职业病,就是脚腿湿气太重,逐渐地就丧失了知觉,冷热不自知了。

有一族人王敬业,是个读书人,看到乡亲们受泾河暴水之害,就写了个状子,和一群人到四老爷庙玉皇大帝那去告泾河龙王;脾气暴躁,率性而为,祸害沿岸居民;高居庙堂,不恤民间疾苦,枉受群众香火……如此罪恶共有十条,高声念完火焚,上达天庭。这本来也就是读书人在使性子,谁也没当回事。谁知当晚,泾河龙王却托梦给他并对他说,你好大的胆,竟敢告我的黑状,好啊,给你一根铁扁担,埋到你村河岸边,河岸就会像刀劈斧削一样,既高又陡,水不扰你,你也别烦我。泾河龙王说完,摔门而去。

王敬业从睡梦中惊醒,朦胧中向外一望,天黑咕隆咚的,没一丝光亮,隐隐能听到远处传来几声鸡叫。他披衣起床,摸着破城墙,向村外河边走去。正走着,被啥家什绊了一下,伸手一摸,果真是根铁扁担,往起一拿,沉得很,竟然是龙宫特有的玄铁打铸的,乌黑透亮,寒气逼人,只觉得一股凉气直透心窝,人也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他猛地向回跑了几步,觉得不对劲,停住了脚步慢慢寻思,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天上更无如此好神,怕是龙王整治咱吧。自古民告官,不是被抓,就是被杀,哪还有神官为民谋好事的。想到这,他悄悄叫起老水漂,简单说了事情的经过,叫他趁现在天还没大亮,找个地方把这个不知是祸是福的铁扁担给埋了。老水漂抱起铁扁担,顺路埋在了村西一里远的河边……

从那以后,直到现在,船头狄道渡东,寨里王村西大约200米的地方,北岸河崖高耸,水浸不透,水冲不垮,水涨不淹。20世纪的1972年修的备战桥,本世纪2005年修的关中环线桥,都选址在这个地方。

现在是“双龙舞泾河,二桥铁担穿”。

解放前的印记

我们家族在陕商历史上也有点薄名的。我三祖父(也有说是曾祖辈)叫王华亭,是个生意人,西北大学李纲教授编的陕商历史书中有记载。听家族人传说,他家生意在三原、泾阳、王桥、四川雅安都有,他们家人常住三原盐店街,人称十家院,几进院子,抱柱悬对,牌匾门顶,很是气派。农村平坟时,挖出的棺椁套材听说是梓木楠木一类,日晒雨淋很多年棺盖都没烂,后不知所终。民国十八年前后,陕西三年大旱,赤野千里,饿殍遍地,史称年馑,我族人先辈便给王姓同族每人发大洋一块,有一郭姓大叔因在我家避荒也发给了四块大洋。前几年村中有一位九十岁的老人,我叫三叔,我问过当时一块大洋能有多大价值,他说能买一亩水地。试想,如果不是看重家族亲情,几百块大洋是能买几百亩水地的。

我们的家族也是有家国情怀、革命传统的。我的二伯父王德福,1940年守卫中条山时牺牲,至今尸骨未归,也不知魂丧何处。我的父亲王德明,又名王尚斌,在三原读书时,受我们村附近仁义学校老师、地下党员李国栋(礼泉县旧县村人,后任永寿县县长,前多年曾去拜访过他,时已九十高龄,居住在政府干休所)影响,接受了新思想,秘密加入了地下党。中学毕业后,因家中经济困顿(我的爷爷和婆都抽大烟,三姑二爸都上学),无力再继续上学,也找不到好工作,就听从李国栋老师的建议,去军队上做兵运拉队伍,给三原县池阳镇顶了壮丁。我的四伯父王福泰当时是池阳镇的副镇长,是他劝说的。当时同去的还有同村人王尚虎(我父亲叫他四哥,他们是同学,也是好兄弟,后来也是我父亲介绍他加入了地下党。还有一个叫王兴和的同村人也是我父亲介绍加入地下党组织的)。他们参军的队伍是陕西省保安旅,曾驻扎过汉中、三桥,因为国民党的部队腐败透顶,长官对士兵非打即骂,又形势所迫,人心涣散,听说又要调防到外地去。我父亲见拉队伍的想法很难实现,就谎称有病,要去西安看病,就给连长请假,由三桥坐火车到西安,由西安坐火车到三原离开了队伍。礼泉第一次解放时,我父亲就随李国栋在县政府工作,马家军攻打礼泉时,就随礼泉县政府人员转移到泾阳雪河、鲁桥一带躲避。五月礼泉二次解放后,就听从政府安排,到乾县参加干部培训学习,结业后参加乾县的征粮工作,还得过奖章,后来又安排到长武县公安局任公安助理员,佩枪就是我们在影视剧中看到的那种驳壳枪(这是我在照片中看到的)。后来,长武县成立了文艺工作团,我父亲小时就爱好玩皮影,也算是和文艺沾了点边吧,就有人向领导提议让我父亲去领导剧团,这样我父亲就当了多年长武文工团的书记、团长。1975年调回泾阳也是在剧团任领导。1982年在教育局教研室离休。王尚虎后来也从国民党部队离开参加了新的政府工作,分配到旬邑工作。和我父亲同时参加地下党的还有王丰岗(后分配在彬县(现彬州市),任过城关镇镇长、县工会主席,去世后也葬在了当地)。王丰岗介绍加入地下党的王金福曾当过昭陵一区仁义区的乡长、礼泉银行行长。

解放后的发展

抗美援朝战争中,我们村也有多人参加了志愿军,他们是王步民、王彦明、王保亭、王喜春。至于以后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人,也是层出不穷。我三伯父的大儿子王永财(又名王新民)就是从西安开关厂参军的,后以正营级复员到霸桥热电厂,现已去世。

农业社时代,西王村在老队长王庚金的带领下,农村集体经济不断壮大,盖有四十八间房,有库房、饲养室、开会剥棉花的地方。盖房那一年,全村人都没放假过年,只因正月初四有两户要嫁女儿,亲邻都要去送亲,才放了半天假。渠南大水地,公粮购粮任务很重,我们一个生产小队征收的粮比半旱半水的生产大队的粮都多,分产到户时,我们村有户人家交的粮比西街九队一个生产小队交的粮都多。我们村还是产棉区,每家每户都有交棉花任务,寒冷的夜晚,坐在饲养室剥棉花,是个很难受的活,特别是妇女儿童和老人。我们生产队还买过一辆汽车,交粮买化肥比较方便。那时尿素计划供应,不好买,因我二爸王德寿在县生产资料公司,村里人也寻他买过氨水,用车拉回来,倒存在打好的水池子内,浇地时再放出来,随水流进地里。我们村还在村南人工打的大口井旁种过水稻,是当时在窑店公社当革委会主任的王文斌引进的,不知什么原因,种了一季就没再种。那时人们物质生活普遍都很困顿,但人与人矛盾较少,快乐很多,尤其是儿童,个个野得了不得,偷瓜偷果,上树摘洋槐花、榆钱,下河捉鳖摸鱼,不吃饭家里都找不到人。

每个民族,每个朝代,大有大的英烈,小有小的可咏。他们都是时代的楷模,历史的花絮。

最后记录一点题外话,20世纪六七十年代毛主席号召学工学农,开门办学,陕西师范大学就在我们南王村老城墙根办了一个农场,叫陕西师大五七农场,每天早上都会听到他们的广播:陕西师大五七农场现在开始广播,毛主席最新指示……或现在播放革命歌曲……几里路外都能听到。那时我还很小,也曾见证过白发苍苍的老教授,裤腿高挽,在夏秋的太阳下,戴着草帽,拿着铁锨,昼夜不停地放泾惠渠水淤泾河滩(那时泾惠渠两岸都是黄土岸,水含沙量很大,尤其是上游下雨涨水的时候,很适宜淤地),使之成可耕之地。大学生坐着厢式大卡车来种收庄稼,他们把加工好的三角梁拉来,很快建了好多教室和教职工宿舍。那时狼很多,我还在一个教授的窑洞(是打在城墙上的)里见到一个被打死的麻灰色的狼,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真狼。我还见到过学生们开着汽灯,或燃着柴火,唱着藏族歌曲《北京有个金太阳》,跳着舞。当时有个姓谢的教授,细高个,夫人瘦小,应该是南方人,老两口人很和蔼,见到小孩去找他们要水喝,都很亲切地给喝水,没有讨厌农村娃的意思。

不记得农场是啥时停办的。后来泾阳县剧团娃娃班也在农场原址住过一个时期。以后形势变了,五七农场也就留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作者简介

王淑红,泾阳县王桥人,书法家,文学爱好者。

(本文选自泾阳县文学艺术界联合会2022年10月编辑出版的《泾阳村落》第一辑)

责任编辑:王顺利/《新西部》杂志 · 新西部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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